為妻不賢 57.第57章 霍紹熙的轉變(求訂閱)
57.第57章 霍紹熙的轉變(求訂閱)
馬車回到林窪村時,已然到了黃昏,中間在山野裡,林燕染用獵來的野雞、尋來的野菜,和藏在藤箱裡的各色調料,做了一頓香的讓人連舌頭都能吞下的午餐,這般一來,趕車的兩個親衛,再看著林燕染,眼睛都要發出光來了。8
他們這些人自從跟著大當家楊致卿,吃食上實在粗糙,即使有著上好的原料,他們也不會料理呀,所以,原本還對楊致卿十分看重林燕染有些不滿,此時,在美食的you惑下,所有的不滿統統拋了出去,他們巴不得以後林燕染經常跟著楊致卿呢,這樣他們也可以慰勞慰勞可憐的腸胃了。
“這次進村的路,我還從來沒有走過呢。”林燕染看著馬車一路暢通地進了村子,好奇地問道。車然到的村。
“咱們進村的路有三條,一條是那條山道,那裡有個機關,可以作為咱們的後路,這條是專門修得平坦的大道,主要是為了騎馬進來,還有一條道,連接著的是咱們的寨子,那裡才是我手下山賊訓練休息的地方。”楊致卿一點都沒有隱瞞,盡數說給了林燕染知道。
深秋季節,太陽落山很早,此時天色昏黑,只有村子兩邊房屋裡亮起的油燈的昏黃色,以及煙囪上冒出的裊裊炊煙的乳白色,雖然樸素,但是寧靜祥和,讓人升起回到家裡的安謐。
馬車直接過了大門,停在了院子裡闊大的演武場上,林燕染攙扶著楊致卿下了馬車,他沒有留下趕車的兩個護衛,而是讓他們回頭去接應周軍師等人。
側院的小門出嘎吱一聲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衝了出來,他鼓著一張包子臉,努力想要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但大大的眼睛裡的喜悅卻破壞了這種造型,讓他看上去可愛極了。
“安謹,娘回來了,來,給娘抱抱。”林燕染張開手臂等著林安謹撲上來。
沒想到,林安謹氣鼓鼓地轉了個身,留給她一個小小的背影,林燕染看著空空的手臂失笑,又看著兒子的後腦勺,知道林安謹這是鬧起了脾氣。
“安謹,看到娘不開心嗎?”林燕染話裡透出一絲委屈。16934314
果然,林安謹一聽顧不得擺他那生氣的造型,緊張地轉過頭,清澈的眼睛在她臉上打轉,看到她真的傷心了,馬上撲了上去,抱住了她的腰,甕聲甕氣地道:“娘,我很想你,可是,昨天晚上我找你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你。”
“對不起,娘讓安謹擔心了。”林燕染知道林安謹對她的依賴,而當時陳順虎來得又太急,她根本就來不及和林安謹解釋清楚,只是隨便交代了霍紹熙一句,便跟著陳順虎走了一條長長的暗道,估計就是楊致卿說的第三條通往山寨的道路,快馬加鞭的趕往了樂陵府。
“娘,以後不許再扔下我了。”林安謹趁機提出要求。
“好。”
林安謹這才滿意地揚起了面孔,看向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楊致卿,帶著一絲林燕染沒有察覺,而楊致卿清楚感受到的敵意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晚上不回家,還跟著我娘。”
楊致卿鳳眼一眯,再看了一眼一副慈母模樣的林燕染,心中感嘆,這孩子除了容貌像他娘,性子可比他娘壞多了,但對於這種早慧而又充滿野性的孩子,他最喜歡逗弄了,當下故意攬著林燕染的肩頭,而他又比林燕染高了一頭,做出這種動作,便有種極親密的意味。
“這裡就是我家,你娘還要照顧我呢。”楊致卿笑米米地說道。
林安謹飛快掃了一眼林燕染,見她面上輕嗔,卻並沒有推開楊致卿,眼裡霎時閃過一絲陰霾,又很快遮掩了過去,但他畢竟是小孩子,他的心思在楊致卿面前幾乎沒有任何隱瞞的餘地,他興味地看著這個孩子。
林安謹一面抱著林燕染手臂嘰嘰喳喳地給她說著他當孩子王的趣事,一面腳下猛地踩到楊致卿腳上,用穿著林燕染特意尋人給他做的沉重的熟牛皮大頭靴,重重地在楊致卿腳上用力踏了兩踏,面上卻絲毫未顯,楊致卿吃痛,臉上變色。
林安謹覷著他色變,這才不慌不忙地收回了腳,楊致卿吃了個悶虧,對著他的眼神,嘖嘖感嘆:“這眼神分明是個野性未馴的小狼崽子。”
怕楊致卿不顧臉面真找林燕染告狀,林安謹小小聲地彙報:“娘,師父生氣了。”原來當日霍紹熙堅持要和她一塊進樂陵府,只是林燕染既擔心無人照看的林安謹,也怕遇到緊急狀況時霍紹熙會遇到危險,畢竟她有著空間保命,不僅沒有答應,還以姐姐的威嚴逼迫霍紹熙聽話地待在林窪村,看來,霍紹熙這次很是生氣,連她回來都沒有出來迎接,林燕染心虛地想著。
“娘,等會你要好好哄一鬨師父,他昨夜裡一夜沒睡,都在磨刀呢。”林安謹看了看人高馬大的楊致卿,他都用上吃奶的力氣踩下去了,對方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真是個難對付的傢伙,不過,他對付不了,還有他師父呢。
“大當家,來,我扶著你。”楊致卿這院子雖然掛滿了燈籠,明亮耀眼,但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而周軍師等人還在後面,林燕染自然要將他接到家裡。
側院裡,霍紹熙面無表情地聽著主院裡的說話聲,雙手扶著閃著寒慄光芒的大刀,在磨刀石上刺啦刺啦地磨著,這聲音聽得人心裡發寒。
所以,林燕染一進遠門,心跳就隨著這規律的磨刀聲而加快,而霍紹熙仍然專注地磨著他的刀,連看都沒有看一下。
林燕染走到他面前,心驚地發現磨刀石都被磨去了一層,而霍紹熙的手上也密佈著細細碎碎的刀口,“小霍,你瘋了,你的手上都是傷口,你生氣就說出來,不要拿你的身體自虐。”林燕染一把攥住霍紹熙的手腕,手掌合攏用力阻止他再磨下去,而霍紹熙怕傷到她,只得停了下來。
“晚飯我已經煮好了,雖然味道不行,但也能果腹,我不是自虐,我突然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才磨亮我的刀鋒,用它來奪回我失去的一切。”霍紹熙平靜地說道。
林燕染怔怔地鬆開了手,刺啦刺啦的磨刀聲又響了起來,她看著面前面孔尚帶著些許青澀但平靜內斂的少年,只一夜不見,霍紹熙卻變化如此之大。自從在山林裡第一次照面,在她面前的霍紹熙,雖然滿帶著戾氣,周身籠罩著仇恨,但在她心裡,一直將他當做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一個雖不再天真但未經滄桑的孩子,即便後來知道了霍紹熙的家世慘劇,她仍然將他看做孩子,一個她叫做弟弟,實際上和林安謹一樣的孩子。
畢竟以她前世的二十多歲的年紀,在家庭劇變、母親橫死之前,一直錦衣華服不曾經歷艱辛磨難更遑論生死的貴族子弟霍紹熙面前,她的閱歷足以讓她將這個少年當做正常的少年,而不是亂世之中摸爬滾打長大的早熟的大人,比如楊致卿。
但現在的霍紹熙,卻再也無法讓她將他當做孩子,彷彿自從給她講過他母親的遭遇之後,霍紹熙便將仇恨斂入骨髓,如今他藉著磨刀的動作,將周身橫溢的戾氣,融入血脈。林燕染甚至覺得霍紹熙在用自己的骨血在磨刀,在用這刻板的磨刀聲,將他自己越磨越薄,磨去他身上的軟弱,只留下銳利與剛硬。
“你就這麼想要長大,你還不滿十五歲。”林燕染話裡帶著濃濃的悲愴與無能無力。
“阿姐,我不是個孩子了,安謹才是孩子。”霍紹熙暫停了手裡的動作,望著林燕染說出他心裡憋了許久的話,在他母親死在他懷裡的那一刻起,在他父親坐視那個踐人追殺他的時候起,他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試問一個孤兒怎能安心地當個孩子。
可是,在林燕染在他命懸一線的時候救了他,還給了他親人般的關愛,讓他不知不覺間沉溺了進去,甚至都忘了他早已沒有做孩子的權力了。直到林燕染又一次拋下他獨自面對危險,只因為他還不夠強,在她眼裡他還是個孩子,如同五歲的林安謹,這一切讓霍紹熙徹骨生寒,他這般模樣,又如何能夠讓林燕染信任他,更遑論依賴他了,可笑他竟然還不自量力的說要保護她。193o6。
霍紹熙你真是一個笑話,一個可憐蟲,他狠狠地罵著自己,而後抽出了磨刀石,用這刺耳的充滿殺戮的聲音,平靜下來。聲聲入耳的磨刀聲,磨去了他的軟弱,讓他直面鮮血淋漓的人生,一夜長大。
“阿姐,你哭什麼,我長大了才是好事呢。”
“我沒哭,眼睛裡進了風,你還要磨多久。”林燕染拭去眼角的淚珠,強自歡笑地對著霍紹熙說道。
“等我捋順了思路,阿姐,磨刀是我的習慣了,從小有什麼想不明白的,我就磨刀,用磨刀聲保持平靜,理智地分析問題,你別擔心。”隨著成長,霍紹熙身上的彆扭與傲嬌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貼心與體諒。
“好,等你想明白了,給我說一說,記得我是你阿姐,是你的親人。”
“恩。”霍紹熙心中默默補充道:“我永遠記得你是我阿姐,這世上我僅剩的親人,我要守護的人。”
另一邊,林安謹失望地發現霍紹熙根本不在乎楊致卿的到來,還在磨著他的刀,現在還是隻有他一個人對付這個想要搶他孃的傢伙。
當林燕染默默地離開霍紹熙,就見到她的寶貝兒子林安謹怒瞪著楊致卿,像是一隻好鬥的小公雞,不由噗嗤一聲樂了,她因為霍紹熙而沉鬱的心情,也開解了一些。
“安謹,這是大當家,你要叫他楊叔叔,要懂禮貌。”林燕染想起還沒有給他們兩人作介紹呢。
“楊叔叔。”在林燕染面前,林安謹一向乖巧又懂事。
“大當家,這是我兒子林安謹。”林燕染對著楊致卿說道。
“小夥子很精神,很有活力。”因為身份特殊,山寨裡的孩子沒有一個敢往他身邊湊的,所以,楊致卿幾乎沒有過誇獎小孩子的經驗,只得拿出周軍師誇寨子裡能打仗的小夥子的話來湊數,不過,這話用來誇獎才五歲的林安謹,就顯得很是搞笑了。
林燕染佯咳一聲,忍住笑意,但被誇獎人林安謹卻因為這一句話而對楊致卿有了好感,這人稱他為小夥子而不是小孩子,還算有點眼光,林安謹揚起了下巴。
“安謹,扶著你楊叔叔進飯廳,娘去準備飯菜,咱們還沒吃晚飯呢。”
“知道了,娘。”林安謹脆聲應著,十指用力掐著所謂楊叔叔的胳膊,還無辜地奉送一張燦爛的笑臉,讓楊致卿好氣又好笑。
廚房裡悶著一鍋米飯,以及兩盤只看出綠色的炒菜,顯然是霍紹熙的手筆。
林燕染用廚房內所剩不多的原材料,手腳利落地炒了四道菜,又煮了一道補身子的藥膳湯,而後各樣撥出一些放在鍋裡溫著,再用托盤端到了特意在佈置出的飯廳內。
楊致卿看著金黃碧綠的小蔥炒雞蛋,深紫色的蒜蓉茄子,翠綠的乾煸豆角,深紅色的紅燒肉,還有一碗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鳳眼璀璨,笑容幾乎能耀花了人眼:“阿染,我許久沒有吃過這般可口的飯菜了,有了你,真是我的福氣。”
林燕染被他感染,心情也愉快了起來:“大當家,你走南闖北的,多少名菜佳餚沒有吃過,看得上我這三腳貓的手藝,才是我的榮幸呢。”
楊致卿十分認真地糾正道:“阿染,那些名菜我吃過就忘了,更何況大部分時間我都要待在寨子裡,只能吃火頭軍的手藝,而且,你不知道我小時候和周老丈一塊吃飯,他的手藝,嘖嘖,不忍直視。”
林燕染笑了起來:“軍師大人若是知道你這麼嫌棄他的手藝,一定不會輕饒了你,他老人家一向自信極了。”
楊致卿喝了一口鮮香的魚湯,齒頰留香,滿足地說道:“沒關係,周老丈若不是手藝太差,當年也不至於選了林窪村,他每次都用君子遠庖廚開脫,不會在乎的。”
三人吃飽之後,林燕染將楊致卿送回了主院,又重新給他上了一遍藥,順便商談她準備做的事情。
“大當家,我想明天就組織人手製作大頭靴,等到寒冬冰凍之時,將烏拉草搗軟,厚厚的鋪在靴子裡,將腳掌用保暖祛溼的烏拉草包裹住,天氣再怎麼冷,都不會凍傷腳了。”
後來,尋找烏拉草的少年們又多次進山,尋找到了足夠的烏拉草,全都按照她教導的方式,放在四面通風但又防曬的房間裡陰乾,以備冬日使用。
“行,以後糧草、輜重等事情都交給你。”楊致卿一句話就奪了山寨裡管著後勤而又中飽私囊的人的權,又將這些大的任務交給了林燕染。
“大當家,茲事體大,我不敢應承。”
從周軍師話裡透露出,他們在山村裡的時間都有近二十年,而且還組建了名號為乞活軍的軍隊,她雖不曾見過,但不難想象出楊致卿手下的人手數量,現在楊致卿一句話就要將後勤交給她,她可不敢接手,且不說她的身份,單說那些管了多年後勤的人,怎麼會甘心放手手裡的權力。
權力使人瘋狂,她現在的依仗只有楊致卿,她還帶年幼的兒子,她不敢去冒這個險。
“是了,乍然讓你接手,也是難為你了,是我想岔了,只是,為什麼好好的人就能變成那樣呢。”楊致卿想了想,不再勉強林燕染,低聲抱怨道。
“大當家,周軍師有什麼打算?”林燕染不相信周軍師那個老狐狸不知道這種事情。
“周老丈啊,他說水至清則無魚,讓我看開一些。”
想起教養他長大的周老丈,楊致卿心頭髮堵,周老丈的確說過水至清則無魚,但他也說過殺雞儆猴。雖然從來沒有對外人說過,但楊致卿知道常常帶笑一派仙風道骨的周老丈,其實是個冷情之人,山寨裡中飽私囊之人,周老丈都知道,但他一直隱忍不發,讓那些人膽子越來越大,以為他們成功的瞞天過海。
楊致卿苦笑了一下,以周老丈的脾氣,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一筆一筆地給這些人記著帳呢,等到了時機成熟的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的吐出來,若是周老丈出手,那些人不死也要脫層皮,絕對沒有好下場。而他果然還是像周老丈訓誡的那般,帶有婦人之仁,他並不忍心之前跟著他受過苦、捱過累的人那般下場,才想著讓林燕染搶先發作了這些人,好歹比在周老丈手下,少吃些苦頭。
但是,林燕染的拒絕讓他明白了,奪了他們的權,讓他們安生,怕是他一廂情願了,自古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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