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妻不賢 62.第62章 你真是位“賢內助”(求訂…
62.第62章 你真是位“賢內助”(求訂…
“阿卿,你太累了。”林燕染真的覺得楊致卿肩上的擔子太重了,軍中的事情還好點,最起碼有他帶出來的一眾心腹,現在還橫空冒出了一個天生將才霍紹熙。但是,廣平府的政務卻全壓在了他一個身上,不僅沒有人幫忙,還有劉昆等扯後腿的人。
“現在手裡沒人可用,等忙過了這段時間,和廣平府本地的士紳世族打好了關係,可以讓他們舉薦人才。”
林燕染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廣平府的士紳世族乃是實實在在的地頭蛇,家族世代經營,彼此之間又相互聯姻,關係盤根錯節,楊致卿雖說拿下廣平府並不費力,但要想將此地長久的經營下去,就勢必要和他們打好關係了。
但是,眼下的情況是,周軍師只是和他們取得了彼此界限分明的微妙的平衡,並沒有得到他們的支持,而這個時代,絕大部分的讀書人都出自士紳世族,窮人極少有餘裕讀書識字,所以,楊致卿想用人,士紳世族若是不許子弟出仕,他連人才都找不到。
“周軍師出自汝南周氏,乃是赫赫揚揚的第一等世族,他又名聲極大,為何不出面說服廣平府的士紳世族呢。”林燕染問道。
楊致卿沉吟了片刻,面上帶笑:“這是周老丈給我的考驗,自進了廣平府以後,廣平府的事務他極少插手,除非我出了大錯。”
“阿卿,你有什麼打算?”這偌大的事務,再不分擔下去,楊致卿的精力就全壓在了這裡了。
“我已經著人收集了各家的信息,掌握了各家情況之後,再親自登門一一拜訪,順便看一看他們這些人家的態度,畢竟他們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看不上咱們,也有人願意和咱們合作。”楊致卿拿起一本厚厚的冊子,裡面是廣平府各世族士紳的資料。
“阿染,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各家的老爺、族長我可以拜訪,但後院裡的太太、奶奶,我就不方便了,只能由阿染你出面了。”
卿真太來他。林燕染手邊攤著世族冊,想著楊致卿的話語,的確,楊致卿的女兒身秘密,估計只有她和周軍師知道,在外界,他是響噹噹的乞活軍大當家,他的身份的確不適合與後院的太太們打交道。
但是,她林燕染的身份怕是入不了那些太太們的眼,她若是貿然遞了請帖上門,怕是沒幾家會允許她登門,若是這樣,到時候她就不僅沒幫上楊致卿的忙,還大大的落了他的面子,讓他在與這些人的談判中處在了下風。
不過,她林燕染最不怕的就是困難,沒有辦法那就想出辦法。她將一張寬大的用於作畫的大紙,鋪在桌面上,又取了炭筆,將看過三遍,諸多人命已然熟記與胸的各家成員,按照輩分、血緣、姻親、門生這四種最重要的關係畫出清晰瞭然的關係樹。
這份工作看似簡單,其實不然,對情報的要求極高,好在楊致卿那邊基礎工作做的極為紮實,除了偶爾遺漏的兩三人需要補充,其他的只需要對照著文字描述畫出即可。
林燕染埋頭畫了三天,才將廣平府的世族士紳畫全了,而後,她又在後院女眷的關係圖上,標註了嫡庶、原配繼室、妾室等內容,畢竟與男子不論出身,均能夠參加科舉、建功立業不同,嫡女庶女、正室偏房的待遇差別極大且幾乎是不可逆的,這些情況也要考慮在內。
將外院男子的關係樹圖給了楊致卿,她又仔細地研究了一遍後院女眷圖,尤其是年歲較大的當家太太甚至老太太們,這次林燕染填上了一些禮佛問道,看著幾乎高達九層的禮佛統計,林燕染感覺她找到了突破口。
楊致卿給她找了六七個廣平府本地篤信佛法的老婦人,這些人一致推崇廣平府外積香山上的積香庵,以及積香庵裡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靜心師太。
林燕染和她們聊了許久,對悲憫慈悲的靜心師太十分崇敬,又打探出廣平府的世族士紳女眷都以能得到靜心師太的接待和度法為榮,便提筆在靜心師太的名字下打上了個星號。
楊致卿派去查探情況的人傳來的消息,更是讓林燕染有了意外的發現,靜心師太菩薩心腸,自十六年前成為積香庵的庵主,就開始手養被遺棄的女嬰,養在積香庵的後山善堂裡。
這些女嬰,積香庵不僅養育她們長大,而且還教她們識些簡單的字、學些女紅針織等,等她們長大了,若是有機緣便嫁了出去,從此安穩度日,若是願意剃度,積香庵也收留了她們,若是兩者都不願,也能靠著辛勤刺繡勞作,勉強度日。
不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後來世道亂了,廣平府都從錦繡繁華堆變成了破布爛衫叢,遠在山裡的積香庵也沒能逃脫這個災厄,雖然因為積香庵的位置,沒有遭了韃子,但是,積香庵也經了幾次兵匪。
為了後山女子的安危,靜心師太一早就將年齡八歲以上的女孩兒送到了相對太平的江南一帶,只剩下一些老老小小。而隨著流民的增多,路上的棄嬰也越發多了,都是些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靜心師太心善,便不拘男童女童,都留在了積香庵裡。
這樣一來,佈施的人越來越少,吃飯的嘴越來越多,能夠幫襯的年齡稍大的女孩子又都送走了,積香庵的善堂的情況是捉襟見肘,全靠靜心師太憑著響亮的名號在勉力支撐,但靜心師太年齡大了,積香庵善堂的前途不明,據說靜心師太唯一憂心的便是這件事情。
之後,林燕染通過王雨姐妹兩,組織了一批有閒裕的女子,做了上百套棉服,衣料都是耐髒經穿的青色棉布,但內心的棉絮都要她們蓄的足足的,棉服一批照著十歲左右的孩子的大小,一批照著五歲左右的孩子的大小縫製。
當然,這所有的原料以及人工費都是楊致卿出的,林燕染如今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窮人,她縱使有心力,也拿不出那麼多的錢財。
王雨姐妹兩人尋到的都是心靈手巧之人,做起活兒又快又好,比林燕染預想的時間提前了一倍,讓林燕染欣喜不已。
尋了一個晴好的日子,林燕染帶著王雨,和兩輛載滿棉衣棉褲的馬車,出了廣平府,前往積香庵,一路上王雨很是興奮,平日溫婉賢淑的淑女,難得的露出這等外露的開心。
“雨妹妹你信奉佛法?”
“恩,林姐姐我早就聽出過靜心師太的善名,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夠見到靜心師太,更遑論聽靜心師太講的經文了。”王雨眉眼都是雀躍的神采。
“這真是太好了,到時候靜心師太若是出的題目我答不上來,還有雨妹妹你呢,我放心了許多。”儘管這些日子林燕染惡補了諸多佛經,但那最多是個面子功夫,她敢肯定靜心稍微問幾句,她就得露陷,畢竟與王雨等篤信虔誠的信徒比起,她還差遠了。
此時正值冬日,雖然天色晴好,但空氣裡都帶著冰寒之氣,在馬車上,林燕染籠著手爐都沒覺得暖和,尤其是走在進山的那條道路上時,更是寒冷。終於走完了這條酷寒的山路,馬車停在了山腳下,積香庵在山上,但是所有進庵之人都要登一段臺階,才能看到庵門。
林燕染和王雨穿著打扮都是爽利樸素的,發上鬢邊只簪了固定髮髻的木簪和珍珠壓鬢,華麗沉重的步搖、鳳釵,兩人都沒有帶,所以,臺階雖然不矮,兩人爬的並不費力。
爬完臺階,便見帶著歷史滄桑與沉肅的庵堂現在眼前,自右到左三個平和典雅的正楷大字積香庵,撲面而來的是百年庵堂的寧謐與安詳。進到庵堂,便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尼姑,上前合十問好,林燕染與王雨也都雙掌合與胸前。
“小師傅,請問今日靜心師太可方便,我們專程前來求見靜心師太。”林燕染微笑著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抱歉了,今日靜心師太閉關,不見外人。”小尼姑說道。
“不知那位師傅管理佈施的事情,天氣冷了,我們為善堂的孩子們送幾件棉服。”
“施主請進靜室稍候,貧尼去請惠安師姐。”
“有勞小師傅。”
“沒想到見不到靜心師太。”王雨比林燕染還要沮喪失望。
“誠心到了就行了,下次靜心師太出關,再來拜訪。”林燕染看得很開,像靜心師太這般佛法、仁心俱全的人物,那能說見就能見。
惠安師太匆匆而來,她是為三十多歲,面容圓潤祥和的女子,林燕染將來意給她說了一遍。惠安師太很是高興,連連唸佛,還誠摯地挽留林燕染和王雨留下用餐素齋。
積香庵的素齋十分樸素,是真正的粗糧素菜,吃起來並不合口,但林燕染吃的很盡興,因為在這安詳悠謐的環境裡,一切的人世紛擾彷彿都離她遠去,而平日裡沾惹紅塵的靈魂卻又離她很近,讓人感到來自內心而不是外界的安穩。
離開之前,林燕染誠懇地詢問靜心師太何時出關,到時她再來訪,惠安與她約在了三日後,但是,靜心師太願不願見她,還要看靜心師太的意思,林燕染放下棉衣,帶著王雨回去了。
而她雖然沒有見到靜心師太,但她佈施積香庵善堂百套棉服的事情,仍然傳揚開了,畢竟當日前去積香庵上香的人不少,其中不乏有著她名單裡的人名。
三日之後,林燕染帶著王雨剛剛踏入積香庵的大門,便有小尼姑將她們請入靜心師太的靜室,林燕染和王雨對視一眼,都沒有想到會這麼順利就能見到靜心師太。
林燕染覺得靜心師太願意見她們,不只是因為她們佈施的那百套棉服,靜心師太也並不是每個佈施的人都見的。
而靜心師太願意見林燕染,是在惠安師太描述了她在用素齋的反應,說她頗有慧根。靜心師太卻覺得林燕染生活富貴,而吃著庵堂裡的粗茶淡飯,卻能品出香甜,是個知足有善心的人,所以,她願意見林燕染。
“阿彌陀佛。”靜心師太年逾花甲,歲月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皺紋,但她身上沉澱下來的平和的氣質,智慧的眼眸,卻讓人一眼望去即心生欽敬,而完全不想去在意所謂的皺紋,這才是人格的魅力。
“紅塵俗人林燕染打擾靜心師太了。”
“兩位施主請坐。”
“謝師太。”兩人合掌道謝。
“貧尼也要向兩位道謝,兩位施主佈施的棉服,讓善堂的孩子們又平安地度過了一個寒冬。”
“慚愧,還是靜心師太慈心,數十年來養育了無數棄嬰,這才是功德無量。”
“唉,世道多艱,眾生皆苦,這些孩子都是可憐人。”靜心師太卻嘆了口氣。
眼前的這位靜心師太既有佛家對俗世愛恨的超脫,卻又沒有泯滅對俗世中掙扎的眾生的憐憫,實在可敬可愛。
“兩位施主今日可要聽經?”
“能夠聽到師太的講經,是信女的榮幸。”王雨眼睛閃亮閃亮的。
聽了一中午的經書,靜心師太也留下她們用了餐素齋,仍然是粗糧素菜,而林燕染照例吃的香甜,靜心師太微笑著頷首。並邀請她五日後再來聽她講經。
靜心師太見了她的消息,又一次飛速地傳進了一些的高牆大戶。
廣平府傳承最為悠久的世族黃家裡,年輕的大奶奶在老太太面前逗趣的時候,將林燕染送了百套棉服,然後買來靜心師太的一次見面,當做笑話講給了老太太。
不想,老太太非但沒有如同往日被逗的哈哈大笑,反而嚴厲地指出大奶奶言行輕浮,沒有大家風範,這讓素日來最愛掐尖的大奶奶,受到了諸多妯娌的嘲笑。
老太太趕走了一眾在她面前奉承的孫媳婦,嘆著氣對貼身丫頭說道:“家裡的小輩越來越不像子了,仗著家裡祖宗庇廕,不思進取,坐吃山空,現在可好了,連佛祖都拿來打趣了,積香庵的靜心師太,就連我都不是說見就能見的,那個林燕染能夠得到靜心師太的青睞,自有她的過人之處。”
“這林燕染是那家的姑娘,又是那家的媳婦?”合著老太太還沒弄明白人家的身份呢。
“回老太太,當日二太太去積香庵上香,恰好遇到了這位林夫人。據說她本性林,與新近佔了廣平府的楊大人關係親密。”這大丫鬟還是個未嫁女兒,將話便含蓄許多。
“明日讓大爺來見我。”老太太早就知道廣平府府衙換了人坐,但她自從頤養天年之後,便很少過問外面的事,一概都交給了兒子孫子們,但對待這個楊大人的態度上,她卻不贊同兒孫們的決定,明日裡便要點撥點撥老實的大兒子。她這把老骨頭好歹也活了七十多年了,經的見的總比兒孫多些,眼光也看的遠些。
當然,這些事情,正在和林安謹一塊包餃子的林燕染一點都不知道。
這些天,林安謹的個子長大了許多,性子卻更沉穩了,林燕染每次看到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都要感慨一番這世道孩子的早慧。
包了一籠肉餃子之後,林燕染又包了許多素餃子,而後將這些餃子放到了外面,寒冷的氣溫,很快就將那些餃子凍得硬邦邦的。
“娘,那是給靜心師太的嗎?”
“安謹也知道靜心師太。”
“恩,三順說的,他說她娘縫了很多棉服,給積香庵裡的孤兒穿的,還說他們沒有爹孃,很是可憐,都靠靜心師太養大呢。”林安謹夾了一個餃子放到了她的碗裡,同情地說道。
“安謹,一塊玩的小朋友多嗎?”
“除了兩個還沒來的,有十多個呢,怎麼了娘。”
“積香庵裡也有一些男孩,你們想不想去積香庵裡看看他們,和他們一塊玩。”
“我明天問一問他們的意見。”
林燕染想的是積香庵到底是座尼庵,裡面都是女尼,善堂裡的孩子也以女娃居多,這些男娃,小的時候還好照顧,但等到他們長大了,再待在積香庵裡就有些不方便了。而楊致卿這邊有地有房,有錢有糧,就是缺人,如果可以,她覺得將這些男娃帶來,跟著楊致卿長大,還是比較合適的。
第二天,林燕染將這想法,說給了楊致卿聽,楊致卿自然一口應下。
當林燕染第三次去積香庵的時候,帶去了十多個男孩,結果回來了三十多個,積香庵四歲以上的男娃都讓她給帶了回來,靜心師太說相信她,將孩子交給她放心。
這次事情,雖然是林燕染辦得,但外面一些率先投靠楊致卿的文人士子,都將這件善舉按在了楊致卿頭上,說他恤老憐幼,仁義無雙。林燕染無所謂,反正最後出力出錢的也都是楊致卿。
倒是楊致卿看了一篇外面傳揚極廣的文詞華美、格律嚴整的賦體文,一臉鬱卒,直說那些人言詞太過、過分吹捧,將他吹捧的,他都快認不出自己了。林燕染大笑打趣他道:“阿卿,你急需要增加臉皮的厚度,以後這種事情,只會越來越多,做什麼都需要包裝,他們吹捧的好話,都是包裝你的彩紙呢。”
與林燕染這邊的情況不同,楊致卿在捋順了廣平府的政務,便選了幾天資歷老,且對他釋放了善意的世族士紳前去拜訪,雙方都有意交好,且對對方又都各有所求,自然是賓主盡歡。
當然,楊致卿先矮下身段,主動結交,那些有心交好的人家,自然便要回拜,一來二往,雙方就算是走動上了。在外邊男子們走動之後,自然需要雙方女眷往來,楊致卿每次都推出林燕染,且態度強硬,不容置疑。
這樣一來,林燕染既有靜心師太的讚譽,又有楊致卿的鼎力支持,即使是一些心中有些不樂意的太太,也都得將這不樂意,仔細地藏在面容下面,面上還得帶笑地接待林燕染。
人與人的交往,關係的好壞,並不全在身份、地位的匹配上,這些率先接待林燕染的人家,幾次往來接觸下來之後,大多數都認可了林燕染,覺得她人很是不錯。
最困難的局面一旦打開,林燕染之後的活動就順利了許多,而在其中,也承了靜心師太的情,給她介紹了一些年歲比較大的當家老太太,與年輕的奶奶輩比起來,林燕染更得這些老太太的喜歡,覺得她性情堅韌中不乏寬容。
比較讓林燕染哭笑不得的是,與她相熟之後的黃家老太太,竟然在一次宴會上,言辭隱晦地對楊致卿提議,要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誇她是旺夫興家的賢內助,楊致卿好福氣,但也要懂得惜福。
楊致卿一向不懂女人們肚腸裡的彎彎繞繞,當然最開始也聽不明白黃家老太太繞了三繞的話是個什麼意思,只是笑著,沒有接腔。才惹急了老太太,說出了後面言辭直白的話語,楊致卿算是終於聽明白了,他也乖巧,要在外面樹立林燕染堅不可摧的擋箭牌功效,以大師卜卦不宜早婚為由,堵住了黃家老太太的嘴,也讓心思活泛,蠢蠢欲動的一些急欲嫁女兒的人熄了念頭。
然後,不知為何,林燕染賢內助的名號不脛而走,就連遠在樂陵府的穆宣昭也得到了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穆宣昭臉色便陰沉了下來,一拳捶在桌案上,直接廢了一張上好的桌案。
但是,穆宣昭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情中似乎透著某種詭異,不過,處於憤怒中的人並不能冷靜地抽絲剝繭,穆宣昭也是如此。他本來是要學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結果,他苦苦等待的魚兒,眼見著要咬上另一個人的魚鉤了,他哪裡還能坐得住,藉著與楊致卿的盟約,光明正大、大搖大擺的到了廣平府。
楊致卿雖然不解穆宣昭的到來,倒很是歡迎,不過,穆宣昭並不願意看到他,因為一見到他,就回憶起一些讓他情緒低落的畫面。
林燕染知道穆宣昭來到了廣平府,她好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田,似是投入了一顆小石子,聽不到聲音,但水波上蕩起的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證明著她心田的波動。
現在,她整日待在楊致卿的府上,如果她不外出,穆宣昭並不能輕易地見到她,林燕染細嫩的指尖,撫摸著黃家大奶奶下的請帖,邀請她去溫泉莊子上賞暖茶花,據說是用暖棚養育出來的,十分珍貴難得。
林燕染與這個格外挑剔,性喜奢靡的黃家大奶奶沒有多少交情,但是,黃家老太太是黃家大奶奶的祖母,林燕染與黃家老太太關係不錯,自然不能駁了黃家大奶奶的面子。
赴宴之前,林燕染開了首飾匣子,仔細挑選了與衣裙顏色相配的飾物,而後,又確認了儀容沒有不到位之處,才坐上了馬車,趕往黃家大奶奶的溫泉莊子。
看著外面的景物,林燕染髮現黃家大奶奶的溫泉莊子就位於積香山山腳,與積香庵距離不遠,若是無聊,可以提前離場,到積香庵賞一賞臘梅花,林燕染暗自思忖道。
林燕染到的時候,黃家大奶奶的溫泉莊子門口,已經排開了一溜的馬車,朱輪翠蓋車、銀鞍駿馬,一輛比一輛奢華,踩著凳子,嫋嫋婷婷的諸位奶奶、小姐,環佩叮噹、香風細細,單看這種場景,林燕染一定會認為這裡安寧美好,盛世太平,可是林燕染知道,與這兒隔了幾片農田,就又凍餓饑饉的人群。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林燕染眼裡一暗,出門之前的那點隱秘的歡喜蕩然無存。
“林......哦,瞧我,又忘了稱呼你夫人或者小姐。”黃大奶奶說了個林字後,忙掏出帕子掩住嘴唇,再用歉意的聲音高聲解釋,引起了周圍諸多奶奶、小姐的圍觀,間或有人竊竊私語地解釋一番,然後有年輕未嫁的小姐,做出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
眾人的目光刷刷地聚在林燕染身上,她笑容不變,水潤的杏眼一直盯著黃大奶奶,對方臉皮再厚,也有些訕訕地,撇了撇嘴角。林燕染覺得這一幕並不陌生,她之前在林窪村時也經歷過這種陣仗,不過這些富貴人家的小姐、奶奶們偽裝的技能比林窪村的村民高多了,本質並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發洩嫉妒的不滿而已。
“黃大奶奶真是貴人多忘事,同樣的問題已經問過不止一次,倒是貴府老太太身康體健,耳聰目明,從來不曾忘過我的稱呼。”
林燕染話語一落地,黃大奶奶便抽了抽眼角,乾乾地笑了兩聲,趕緊招呼別人圓過這個場面,她可惹不起他們家裡的老太太,現在她在老太太面前簡直是動輒得咎,再沒有以前得寵的資本了。16934959
究其原因,都是因為林燕染,她才討了老太太的嫌,黃大奶奶凡事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都統統地推到別人身上,尤其是黃家老太太常常誇獎林燕染,更讓她妒恨不已,所以,只要有機會,她就要落一落林燕染的面子。
只是,黃大奶奶不是個聰明人,連落林燕染面子都只有這一個法子,讓林燕染都不屑和她交鋒。
因為林燕染的不在乎,那些笑得花枝亂顫的奶奶、小姐們覺得沒什麼意思,便換了話題,而這邊林燕染已經在黃家婢女的帶領下,進到了溫泉莊子。這溫泉莊子佔地雖不算太多,但裡面的佈置倒也雅緻精巧,黃家婢女將她領入臨著一處水榭裡。
此時是冬天,黃家的水榭也並未用布幔相遮,但走進裡面暖意融融,林燕染這才發現水榭裡放滿了炭盆,而繞著水榭的還是溫熱的溫泉水,黃家人果然會享受。
林燕染坐在席位上,看著一盆盆嬌嫩的山茶,再看著嘰嘰喳喳的各位奶奶、小姐們,心頭煩亂,終於黃家老太太來到席位上,她是長輩,在座的都是晚輩,都站起來紛紛對她見禮。
林燕染又坐了片刻,便上前尋黃家老太太告辭,黃家老太太拉著她挽留,突見一個婢女匆匆地趕到黃家老太太面前稟報急事,林燕染趁機告辭,但婢女急急的話語還是傳到她耳裡一兩句:“前方男賓,大爺......”
原來黃家邀請的男賓在前邊,不過,這些與她也沒有什麼關係,反正這種邀請楊致卿一向都退了,她才得加以彌補,很少能推辭。
“去積香庵。”積香庵的梅花要開了。
林燕染來到積香庵時,不巧靜心師太和惠安師太都忙著,她也沒讓小尼姑陪,一個人踱到積香庵後的梅林,賞滿樹紅梅。腳下猛地絆倒一截枯枝,林燕染猛地向前撲倒,好在她腳下連踏兩步,才穩住了身子,但是,在她靜靜地不動的時候,聽到了後面傳來一聲枯枝被踩斷的咔嚓聲。
林燕染以為是跟在後面的賞梅的遊人,並沒有在意,但是,在她停了來的這段時間裡,後面再沒有發出聲響,也是一片靜悄悄,霎時林燕染急出了一身冷汗,難道後面一直有人在跟蹤她?
林燕染吸了一口大氣,矮下身子,在梅林裡繞著密密匝匝的梅樹交叉穿行,被腳步聲震下或手肘撞到樹幹而搖落下的梅花瓣,飄飄灑灑,像是下了一場絢麗的梅花雨,落了她一身一臉,花顏人面交相輝映,幾乎看呆了一直追逐著她腳步的人。
身後再沒有傳來聲音,林燕染心神一鬆,感覺到喉嚨如火燒般灼痛,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伸手一抹,卻拂落了一頭的落梅,她靠在一棵枝幹遒勁花枝繁茂的梅樹上,重重地喘氣,身後卻傳來低低的笑聲,笑聲卻又有著熟悉的感覺。
林燕染緊張的神經卻鬆懈了下來,就在她聽到了熟悉的笑聲,她回身,果然是穆宣昭,他就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三兩枝紅梅,笑得放肆,笑得燦爛。
“你嚇到我了。”林燕染橫了他一眼。
“我在你身後跟了許久,你到現在才發現,你反應遲鈍了許多。”穆宣昭卻不承認。
“誰能想到佛門聖地積香庵裡會有登徒子。”
“我是登徒子,那你呢。”
“我是受害人呀。”林燕染奇怪地問道。
“哦,你解釋一下什麼是賢內助,非妻非妾,你以什麼身份打理姓楊的內宅。”穆宣昭聲音裡帶著怒火。
“這件事情我無可奉告。”林燕染臉頰白了白。
“哼,你別忘了,我從來沒有放手,你馬上斷了與姓楊的的聯繫,搬到我的府裡,以後,我府裡的事務也都很你打理。”穆宣昭的口氣不是詢問,也不是徵詢,而是直接告知,直接命令。
“穆將軍,我和你也沒有關係,你不要忘記了。”
“誰說的沒有關係,你說的不算,我說的才算數。”
林燕染不再搭理他,繼續逛著梅園,穆宣昭緊緊地跟著她,臉上鬱怒。
只是,想到前面女人倔強的脾氣,不是她傷便是他中毒,他怒氣按下強搶的心思。
“我和大當家清清白白,我們之間的事情,外人不明白。”說完之後,林燕染也怔了怔,她怎麼向穆宣昭解釋了,他們沒有關係的啊。
埋頭走路,腳尖踢著枯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林燕染髮現她的心亂了,是因為穆宣昭的出現。
“我不會娶你。”
彷彿沒有看到林燕染倏然射來的視線,穆宣昭繼續說道,也可以成為解釋:“我的妻子最低的標準是出身清白,你來歷不明,還有一個兒子,沒辦法做我的妻子。”
“穆將軍,你請回吧。”林燕染肺都要氣炸了,她不清白,她兒子的親生父親嫌棄她不清白,還帶著拖油瓶,穆宣昭你去死吧。
“你聽我說完,我不能娶你為妻,但我可以給你最多的寵愛,不會讓你受一點的委屈。”這是穆宣昭說過的最動聽的情話了,他從未向其他的任何女人許諾過,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許諾。
“穆將軍,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你給的東西我不要,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你要什麼?”
“彼此忠誠,彼此信任,彼此是對方的唯一。”
穆宣昭皺起了眉頭,雖然沒有說話,但顯然是不認同。
林燕染在前面走,穆宣昭邁的步伐大,只能走走停停,保持著跟在她身後的距離。
“莊子門前發生的事情我看到了,你看似並不在乎那女人的話語,是因為習慣了嗎?”
林燕染脊背一僵,隨即又放鬆了下來,她不想再理他了。
“你看,你還不是要受委屈。”
林燕染抬起手,握成拳狀,砸在他的肩膀上。
林燕染的那點力氣,與穆宣昭而言,就是撓癢癢,他縱容地任她捶打。
突然,穆宣昭將林燕染抱在懷裡,就地一滾,避過一支勁利的羽箭。林燕染看著穆宣昭撥出的射到樹幹裡的箭,箭頭上泛著幽藍的詭光:“箭尖上啐了毒。”
是針對誰的,穆宣昭還是她林燕染。
“這人要殺的是我,與你無關。”穆宣昭連追查都沒有,就肯定了下來,難道他已經習慣了被人刺殺。
“我帶來的人都在外邊,這人插翅難逃,不過,這人多半是死士,敢對我動手的人都知道,一旦落到我手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儘快自殺,還能有個舒服的死法。不過,你是個例外。”
林燕染也想起了那天,她當時膽子很大,甚至都有些瘋狂。
“我沒想過殺你,從來沒有。”
穆宣昭眉眼亮了,俊美的容貌越發的懾人。
林燕染臉頰漸漸燒了起來,轉過臉,佯裝淡定地望著樹上的紅梅。
“會不會還有殺手埋伏在這裡。”
林燕染一想到這個問題,便四處張望,生怕還有人躲藏在這裡,伺機放冷箭。
“沒有了。”有一條露網之魚,他回去就要好好操練操練王士春等人,若再有一個,他們直接都可以以死謝罪了。
“你惹了什麼仇家,要用這種見血封喉的毒藥來對付你。”林燕染目光焦慮。
“很多很多,我也數不清了。”193yv。
“......”算了,當她沒說,這人太狂妄了。
穆宣昭一直仔細地打量著林燕染,目光與之前不同,此時竟然帶著些研判的味道。
“那幹嘛這樣看著我。”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我做的哪一點讓你改變了,與我在府裡向你提出入府建議相比,你的態度好了許多。那次你寧肯砍傷手腕都不願意在府裡待下去,與你現在的態度天差地別,是哪一點讓你改變了主意呢,我想了許久,都沒有想明白。”
林燕染想了想那一夜,再看一看穆宣昭,她會改變主意,是因為他偶爾流露的溫柔,是因為她偶然洩露的軟弱,天時地利,陰差陽錯,兩者碰撞在了一起,所以,她心動了。
當然,這些林燕染不會告訴穆宣昭的,而且剛剛的談話已經徹底暴露出兩人的三觀嚴重不合,如果她對穆宣昭的好感僅止於心動,穆宣昭不要再來招惹她,他們兩人就這樣偶爾像個朋友般閒聊兩句,對他們兩人都是個好事。
因為,林燕染不敢肯定當她投入了全部心神,卻不能保證對方的忠誠與對等的愛,她會發多大的瘋,她會做出些什麼。
“你不說,我自己找。”穆宣昭也不逼她。
“將軍,那人死了,但那人容貌不像中原人,是韃子。”
“韃子?”穆宣昭眼中嗜血寒光一閃。
“將軍,楚王傳來急報,而且使者到了樂陵府。”
穆宣昭悠閒的生活告一段落,又要重新投入血腥征伐之中。
“這個送給你。”臨走之前,穆宣昭扔給了林燕染一塊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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