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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遊俠傳 第八章 香魂劍下應無淚 薄倖人...

作者:東海閒鷗

第八章 香魂劍下應無淚 薄倖人...

郭族聽見,掀起車簾,探頭向後喊道:“東西,扔!”一面舉起自己車中銅鼎器皿,向車外丟去。後車裡的乳母見狀,也忙著將車中的重物推出。且喜官軍前鋒騎兵不多,又分成幾路,竟沒有人追上郭族的兩輛馬車。

躲過追兵,又狂奔了一氣,天色已經完全漆黑。趙易的馬體力漸漸不支,張建所駕的馬匹也口吐白沫,大喘粗氣。二人在一片樹林裡停下車,解開駕轅,令馬匹吃草休息。張建和趙易都有了年紀,此時早已累得癱軟,顧不得尋找走散了的侍衛,隨意在樹根下歪著,就睡了過去。

郭族吩咐承珠在車裡躺下休息,自己下了車,走到另一輛車邊,來看郭解。小郭解倒是無恙,秦氏想是因為出身寒微的緣故,頗耐勞苦,此時絲毫不見疲憊之色,倒是拿著水壺和點心,正在喂郭解進食。郭族此時方才覺得飢餓來襲,猛然想起,離府前,自己只顧得打點貴重財物,忘記準備食物了。郭族暗悔,不免嘆氣。秦氏見狀,忙拿了些點心,遞給郭族充飢。

劉承珠本咽不下去,只是如今郭族變得叫人害怕,自己又沒了父親的權勢可依,只得聽從吩咐,接過他拿來的點心,咬了幾口,沉沉睡去。

仲夏的夜晚,林野中微微有些涼意,令人十分舒爽,只是蚊蚋很多。張建趙易和侍從們席地而眠,酣齁四起,郭族卻如何也是睡不著。在恩師蒯徹的精心安排下,一切曾經進展得那麼順利。只要七國聯軍滅漢,為首的吳王自然會榮登皇位,那時自己憑藉子婿的關係和才幹,定然封侯拜官。待身居高位之後,再借助權勢,交結黨羽,染指兵權,到那時推翻岳父,自掌江山,也並非沒有可能。人算不如天算,如今一切都完了,美好的夢竟那麼快便被驚醒。已到手的富貴丟了不說,還落個惶惶如喪家之犬、奔走逃命的境地。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車簾,照在人身上暖暖的。郭族和劉承珠一覺醒來,眾從人都在忙著吹火續柴,烤著獵來的山雞野兔。乳母秦氏則用一隻小小銀鼎,為劉承珠和小郭解燉湯。湯已滾開,肉和野菜的香味飄來,令餓了一夜的劉承珠食指大動。小郭解卻第一次來到野外,笨拙地跑著笑著,跟著趙易玩耍。

事從權宜,郭族見野味烤得差不多了,吩咐眾人一同用餐。正吃間,林外卻有馬蹄聲遠遠傳來。

眾人大驚,張建急道:“定是煙火把官軍引來,咱們快走!”已來不及套上馬車,郭族抓起身邊的劉承珠抱上馬背,一回頭,卻見張建和趙易已將秦氏扶上馬,小郭解已穩穩地抱在秦氏懷中。

眾人都迅速跳上馬背,劉承珠卻忽然大哭道:“我的金玉珠寶,都在車裡!”

郭族一鞭子抽向劉承珠的馬,咬著牙道:“都不要了!”那馬吃驚,“咴”的一聲,撒開四蹄便跑,馬背上的劉承珠吃這一嚇,只得雙手緊緊攥住韁繩,卻也忘了哭泣。

眾人放馬狂奔,追兵卻早已發現他們,兵分二路,一路沿途追趕,另一路則去他們昨夜宿營的所在搜尋。郭族家的馬匹向來飽食終日,從未這樣連日奔命過。而漢軍的馬匹卻久慣沙場,腳力不凡,竟漸漸迫近了郭族眾人。張建和趙易忙請郭族帶著婦孺先行,自己拔劍出鞘,領著侍從們斷後。好在二人年紀雖老,仍驍勇如常,血戰伊始,便斬了幾個追兵,只是侍從也倒下了幾個。餘下的追兵見眾人勇悍,只得撤退。郭族狂奔間回頭張望了一下,忽見敵軍中一人形貌甚熟,和那人打了個照面,那人面便撥馬轉身,和漢軍一同退去了。郭族急切間也記不起這人是誰,見張建趙易等人殺退追兵,跟了上來,大是放心,一同遠遁不提。

除了張建和趙易,侍從只剩了六個人,有三個還掛著彩。這一奔又是幾個時辰,飢渴和恐懼始終伴隨著眾人。劉承珠哪裡受過這等躓頓,她心中悲苦,卻要時時看著丈夫的臉色,連哭的勇氣都沒了。直奔到暮色再次降臨,眾人才覺得安全一些,放緩了韁繩一路小跑,一邊尋找可以食宿之處。

眾人選了一處寬敞的莊戶宅院進去。莊主不在家,郭族便取下腰間所佩的玉玦,向守門人換了眾人和馬匹的食宿。那守門人待客殷勤,飯食雖不精美,倒也豐足。待眾人飽餐之後,守門人便打開兩間臥房,請眾人下榻。嬌怯怯的劉承珠此時也顧不上挑剔,一手撫著肚子,一手撐著腰,進了房門,倒下便睡。眾人疲累已極,也都各個安歇。

睡到深夜,劉承珠突然嚷著腹痛,郭族和秦氏驚醒,忙著起來照應。正亂著,郭族忽聽外面有些異動。郭族本是縝密警覺之人,忙將窗戶打開一道縫隙,向外望去,卻驚了一身冷汗,心道:“萬幸承珠帶孕奔波,此時不適,不然我命休矣!”

原來莊院大門洞開,那守門人打著火把,正引著不知多少官軍進來。郭族關上窗戶回來,反身打開後窗,叫道:“張師傅,趙叔叔,快起來!”一把抱過在榻上熟睡的郭解,翻了後窗便走。秦氏趕忙撮著呻吟不止的劉承珠也翻過了後窗。另一房間的張建趙易等人也都驚醒,一個個越窗而出,此時會齊,攙起劉承珠,乘著夜色悄悄離去。

時逢月初,沒有月光的夜晚雖能掩護眾人,卻也舉步艱難。眾人深一腳淺一腳摸索著前行,只聽後面“嗯哼”一聲,已是劉承珠崴了腳踝,跌坐在地。郭族將郭解遞到秦氏手中,回身去拉劉承珠的手。

劉承珠望著郭族,眼淚汪汪,說道:“夫君,腹中的孩子作怪,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郭族一拽劉承珠,低聲喝道:“起來,走!”劉承珠握著郭族的手,欠了欠腰身,卻始終未能站起。

敵人就在身後,即刻就來。郭族耐心早失,厭心更熾,便飛起一腳,惡狠狠地踢向劉承珠。劉承珠“哼”的一聲,痛得鬆開了郭族的手。她伏倒在地,卻抬起頭伸手亂抓,不想竟抓住了郭族長衣的後襟。郭族怒氣難耐,“咣啷”一聲拔出寶劍,回身向劉承珠劈頭蓋臉地砍去。一聲淒厲的慘叫過去,劉承珠幽幽倒下,再也不能起來了。她身體扭曲,卻仰面向天,滿是鮮血的臉上,一雙眼睛映著微朦的星光,仍在直直地看著郭族。

眾人見此鉅變,都大是震驚。郭族絲毫不為心動,揮劍斫斷仍被劉承珠緊攥著的後襟,拔腳便走。深夜裡萬籟俱寂,劉承珠嚥氣前的慘叫格外的悠長驚心,早已傳入追兵的耳裡,數不清的火把向著這個方向集聚而來。

郭族眾人加快了腳步,幸喜秦氏雖抱著郭解,腳步倒也跟得上這些男子。小郭解全不知母親慘死,大患將至,也不哭鬧吵嚷。只是他們摸黑而行,官兵們卻有火把照明,速度顯然要快許多。不多時候,便有幾個腿腳迅捷的官兵追到身後。郭族推了一把秦氏命她快走,自己拔劍,會同張建們一道和追兵廝殺。

待解決了這些官兵,趕上秦氏的時候,大隊的官兵已追得又近了一些。郭族奔跑間,猛然聽到後面的追兵中有人高喊:“抓住郭族,他是逆賊韓信的後嗣!周將軍有令,活捉郭族者,封侯賜金!”眾人聞言,都各自心驚。郭族向後一望,卻見眾官軍之間,火把若明若暗映著一個人的臉,正是昨日裡和他馬上照面的那人。郭族猛地想起,此人原是吳王劉濞的心腹幕僚,定是對戰中投降了官軍,待吳王被滅之後,又出賣自己求榮。官軍越來越近,又有幾個死士追到近前。待解決了他們,郭族身邊只剩下張建趙易和秦氏了。張建和趙易二人都上了年紀,連日奔走,又廝殺幾場,體力已大有不支之態。張建右臂上又已受了傷,揮劍甚是費力。

郭族長嘆一聲,吩咐秦氏抱著郭解躍入路邊的溝渠中躲藏,便停了下來,將張建趙易喚至身旁。郭族道:“張師傅,趙叔叔,大難將至,且聽我吩咐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