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間歡顏 (九)

作者:晴空藍兮

(九)

"我就住在對面。"因為偷聽了別人的談話,而且被抓了個正著,沈清有些手足無措,"沒想到你……會在這裡,剛才路過聽見聲音,所以就……"

"我記得;

。"點點頭,許君文面色如常地笑道。

"你……要走了嗎?"這一刻,窘迫的沈清其實無比希望許君文立刻離開。

"嗯。"似乎對她站在門外的舉動並不介意,許君文微笑:"今天公司還有事,改天,歡迎我去你家喝茶嗎?"

"……當然。"歪著頭,沈清扯出一個笑容。不介意就好,她可不想被他當作一個刻意偷聽的變態。

"路上小心。"

"會的。"

許君文離開後,沈清仍然面朝電梯的方向站了一小會。然後,聳聳肩,剛轉身,便聽見側後方傳來一道低涼的嗓音:"你們認識?"

沈清回過頭,只見許傾玦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裡,站在門邊,神色間帶著莫名的沉鬱。

"他是我的學長。"

許傾玦沉默了片刻,才轉身伸手扶在門上,似乎已經想要關門進屋。

"誒!"沈清出聲叫出他,直覺他神色有異。

許傾玦還真的停了下來,想了想,在關上房門的前一刻,淡淡道:"你和他不合適。"

沈清洗完澡後,一直坐在窗臺上吹風。從十九層的高度看下去,各色燈光星星點點。

傍晚時,許傾玦在門邊留下的那句話一直如一根微小的刺卡在沈清心裡。什麼叫做"你和他不合適"?總覺得許傾玦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別有的深意,倒像是明明白白地窺破了自己多年來隱藏的心事。

可是,這怎麼可能?他,什麼都不瞭解,甚至,什麼都看不見,又如何能夠僅憑一兩句在她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對話就猜中她的心思?

沈清越想越困惑,最終還是忍不住套了件衣服出門。

"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許傾玦皺著眉。這個女人深夜跑來敲門,見面第一句卻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下午說的。"沈清懊惱地撩了撩頭髮,"你說我和許君文不合適,這是什麼意思?"

許傾玦略怔了怔,隨即瞭然地舒展開眉頭,挑起唇角:"你三更半夜過來,只為問這個?"

"我和他只不過是朋友,哪來合不合適之說?"沈清仰著頭,很清楚地捕捉到那張削薄的唇邊一抹戲謔的冷笑,心裡不由得更加羞惱。看來之前猜得不錯,一直以來的小秘密八成已經被眼前這個男人敏銳地識破。

倘若今天換作是其他人,也許她並不會這樣在意。只不過,許傾玦與許君文,很明顯是一家人,沈清實在不願意自己多年來的暗戀心思就這樣暴露在他們面前,更何況,是在許君文已經有了女朋友之後;

"我和許君文,只是朋友。"沈清語氣僵硬卻執拗的申明立場。

"你們的事,和我沒關係。"許傾玦並沒有反駁。而事實上,雖然他看不見,但下午和許君文說話時沈清聲音裡自然流露出的喜悅和急切,已經足以讓他猜出**分。自家兄長對於女性來說有多少魅力,作為同父異母兄弟的他,不會不清楚。

可是,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明明知道與己無干,當時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多了一句嘴,想要提醒這個自己還不算太熟悉的女人,不要陷得太深,畢竟,許君文的婚姻已近在眼前。

半個小時前吃下的感冒藥已經完全發揮了藥效,一陣倦意襲來,許傾玦打算結束這場無謂的討論,腳步向後稍移,擱在門板上的手動了動。

眼看著面前的門就要被關上,沈清下意識地伸手抵上門板:"喂!等一下!"這人怎麼從來都這麼沒禮貌?常常不等人家把話說完,就自顧自地將人隔絕於冰冷的門板之外。

感覺太陽穴又開始抽痛,許傾玦還是耐住性子,挑了挑眉,淡淡地問:"沈小姐,你還有什麼事?"

沈清卻一時語塞,沉默了好半晌,才以不怎麼有說服力的語氣堅持:"反正,你猜的是錯的。"

黑沉沉的眼眸動都沒動一下,"隨便吧。"淡漠的語調反襯出沈清急切的欲蓋彌彰。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麼力氣都被吸得一乾二淨,沈清面對這種完全冷淡的態度,羞愧的同時也不禁一陣氣惱,剛張口還想再說些什麼,深夜的沉寂被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鳴笛聲劃破。

一聲接一聲的警鈴聲在四周響起,沈清一時有些發懵。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她抬頭看向許傾玦,發現他正凝眉,仔細地聽著。

許傾玦皺眉,"是火警警報。"

"啊?"沈清一愣,大樓火警?

從來沒碰到這種情況,耳邊的警鈴聲像是催命一般地響著,同時對面安全通道里已經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一想到自己此刻身處十九層的高度,沈清有些慌。

"下樓。"頭頂傳來清清冷冷的聲音。

她轉頭,許傾玦已經扶著門框走了出來,臉上仍舊沒太大表情。

三三兩兩的人快速奔下樓梯的腳步聲慌亂而急促,沈清側頭看著已經和自己並排的男人,他的周圍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氣息,並不見任何驚慌和無措。心裡莫名其妙地安定下來,突然很感謝還有一個人和自己站在一起。

看見許傾玦眼神無華地扶著牆壁,沈清沒有思考便已經伸手握住他垂在身側冰涼的手,"這邊!"拉著他,走向安全通道。

修長的手指只是輕輕一動,並沒有太大掙扎,許傾玦任由自己的手被她這樣牽著,邁動腳步。貼在自己溼冷掌心上的,是一抹久違了的溫暖。如同她的聲音和某些舉動,她的手,也同樣暖而柔軟,這樣握著他,幾乎讓他覺得身上的寒意正在漸漸遠離。隨著她的方向和步伐,許傾玦默默地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