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五十七章

作者:黯香

第五十七章

西門往聚賢樓一路去了,見到亞父正站在門裡與葉雲坤議事,兩人神色嚴肅,正在地形圖上指指劃劃。

“亞父,義兄。”他瞬息斂去吊兒郎當之色,輕輕踱進門來,對門內的兩人行了見面禮。

“墨玄?”雲坤為他的出現感到吃驚,大步走過來,張嘴問道:“何時來的?”似乎很是出乎意料的樣子。

西門淡道:“剛剛去見過景王妃,剛來不久,不知亞父找西門所為何事?”

亞父捋著鬍子,笑了笑,神色不驚不擾道:“卞州城外的狀況,西門應該有幾分瞭解,亞父找你,正為此事。”

“噢?”西門微微挑眉,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呷了口茶:“西門自認才疏學淺,缺乏文韜武略,怕是不能擔當重任。”

“不需文韜武略,要的便是你這張巧嘴。”亞父說得輕淺,笑得風聲水起。

“還請亞父細細道來,西門願聞其詳。”西門這才瞧了義兄一眼,坐直身子,正視起來。

亞父道:“朝廷派來的那二十萬大軍一直在卞州城外五十里地的淮州城外按兵不動,借視察邊關之意正四處招兵買馬,拉壯丁充軍,而南疆邊塞要地,日前據說有雲雷國邊塞部族破關搶劫兵器庫,縱火行兇,卻無人管之;西疆的邊塞之地是淮州與卞州,淮州是關口,與蒼月毗鄰,稍有差池,便能挑起兩國的戰火……”

“只是,蒼月的那十萬大軍不是蟄伏在卞州城外的荒地上嗎?卞州在天景西北方向,卞州往北是鳳雷山,再往北便是海,其他方向則全是荒地,與那東南方的淮州遙遙相望,簡單來說就是被天景遺落的孩童,孤零零立在荒原上。而蒼月此番,意在吞卞州,而非破淮州關口,所以對天景來說,失了卞州便是九牛失去一毛,無關痛癢。”西門蹙眉,瞧著桌子上的地形圖。

亞父的指尖定在淮州方向:“不,對天景來說,淮州和卞州都重要。淮州為關口,其重要性自不必再多說,只是淮州城內近幾年潛伏了一股暗力,正沉在水底下日益壯大,如果老夫沒有猜錯,應該是被天景流放至邊塞的前朝餘孽,他們依舊有著反天景恢復國家的決心。所以,朝廷派來的那二十萬大軍才按兵不動,固步自封。他們怕一出淮州,便遭到那股暗力的反咬,卻又放不下外面有王爺存在的卞州,一時瞻前顧後。”

西門靜靜聽著,沉思了一下:“那卞州的重要性何在?對他們來說,借蒼月之手滅掉王爺豈不更好?”

亞父捋捋鬍子,微微一笑:“呵呵,如果蒼月想吞掉卞州,早在先帝晏駕之年就已一口吞下,何苦要等到三王爺有了勢力再來行動?這幾年王爺的鐵騎兵不僅廣佈卞州四周,更在天景雞肋之地有了伏兵,得朝中老臣暗中相助,更是如虎添翼。王爺現在要做的,是靜觀其變,而不是衝動發兵,畢竟時機還不成熟。”

“所以,亞父想讓西門去蒼月探探口風?”西門瞭然,笑露一口白牙。

“其實就雲坤對蒼月的瞭解,覺得蒼月君主不會對天景發兵,蒼月老君主一向和王爺交好,對我國去蒼月做質子的大皇子十分友善,併為其娶妻納妾建立家室。十年前天景突然廢除大皇子之位,更立其他儲君,蒼月老君主對此變故也並未大動干戈,只是靜靜接受了天景的道歉,沒有怪罪。只是這一次多羅質子失蹤的事,如果傳到了老君主耳朵裡,怕是要動肝火的。而蒼月國內,從來也不太安寧,這次牟伊人的遭人慫恿和城外暗中蟄伏的蒼月大軍,也該是蒼月某位有心人士而為之。”

“義兄,你覺得西門適合去蒼月嗎?”西門陡然如此一問,臉上神采飛揚,不見嚴肅。

葉雲坤剛剛推測完,見西門如此問他,著實愣了一下,道:“去不去要隨你自願,墨玄,王爺最信任的人是你,你代表王爺去也不無不可。只是如果王爺親自去,怕落人把柄。”

西門笑了:“所以義兄的意思是讓西門跑蒼月一趟?哈哈,此主意也不錯,可以順便見識見識蒼月的風土人情,也可以聽聽蒼月女子的美妙歌聲。”

亞父眉頭皺了一下:“西門,此次去蒼月,不是讓你遊山玩水。要知道如果蒼月朝野內部生了變故,你得有脫身之策。”

“多謝亞父提醒。”西門瀟灑笑笑,撫撫袍子上的摺痕:“關於此事,西門還要找王爺商榷商榷,待喝夠王爺的喜酒,再做打算。”

恰好,連胤軒走進樓裡來:“西門,酒水本王已經備好了,今日定要與你喝個痛快。”

“再好不過了,亞父,義兄,西門先告退。”西門望望深思的兩人,瀟灑踏出大門,先行一步了去。

“亞父,你剛才與西門說了什麼?”連胤軒頓了一下,轉身問亞父。

“自是關於蒼月的事,派西門去蒼月最好不過。”亞父捋著鬍子道,面容沉定:“他生性桀驁風流,面似無所事事,實則縝密迂迴,是去蒼月最好的人選。”

“噢,本王呆會問問他。”連胤軒眸中波光一閃,微微思索,轉身離去。

暮藹沉沉,夜風初起。

映雪正在偏居打紗簾,水媚在屋子裡薰香祛蚊蟲,外間的軟榻上放滿了女子的淺色衣物,正是剛剛燻好疊起的,旁邊還躺了一些水褲褻衣,以待收好。

有女子提著小食盒,帶著小婢往園子來:“王妃姐姐,月箏打擾來了。”淺笑著立在廊下,瞧著門裡。

“進來吧。”映雪放下窗簾子,示意門邊的小婢將門簾打起,利落收拾香榻上來不及整理的衣衫。

月箏進來了,將精緻小食盒擱在圓桌上,嬌笑道:“月箏做了一些玉晶糕送來給姐姐嚐嚐,剛才晚膳見姐姐吃得少,怕姐姐餓了肚子。”

映雪微微一笑,讓水媚將衣物和一塊半圓玉佩收到裡間去,坐下:“多謝妹妹了,妹妹請坐。”遂讓人備了茶水,取出盒裡的糕點,淺淺嘗了一小口,“細滑香軟,入喉即化,妹妹手藝真不錯,也來一塊吧。”

月箏不取銀筷,笑笑:“月箏剛才吃了好多,已撐不下了,姐姐要是喜歡吃,就多吃些,月箏以後換著花樣給姐姐做。”

“讓膳堂做便可,不必勞煩妹妹的。”映雪擱了銀筷,用帕子抿抿唇角,淡笑如斯。

“不勞煩,不勞煩。”月箏擺擺素手,唇邊笑開兩個淺窩,瞧瞧室內:“姐姐,你燻的什麼香?真好聞,不濃不烈,卻絲絲沁人心脾。”

“岷山檀香,不過我習慣加入一點點松木,這樣比較清香。”淺淺應答,素手託著玉壺,將茶杯斟個八分滿:“妹妹喝茶,這是茉莉香茗,清熱解暑。”

“恩。”月箏雙手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真香,滿嘴茉莉花香繚繞呢,香茶淌過,滿身的躁熱都消了。”

映雪淡笑不語。

月箏又喝了口,終於進入正題:“姐姐,聽說闌歆公主懷了王爺的孩子?這可是真的?”

“是真的。”映雪眉梢微挑,擱了茶杯。

“真的是王爺的孩子嗎?”月箏重重擱了茶杯,杏眼圓瞪些微失態,明顯不能消化這個親耳聽到的消息,“如果是真的,王爺如何讓公主懷了他的孩子,這……”

映雪瞧著她,不答反問:“王爺可曾去過妹妹房裡?”

月箏小嘴一抿,旋即頷首絞著小手:“沒有,王爺從娶月箏進門,就沒進過月落園。”

映雪靜靜看著月箏這模樣,突然憶起自己初進王府時的情景,那個時候她不也站在連胤軒身邊絞著手帕子的嗎?那也許是一種無助,一種隱忍,或者一種膽怯。

是何時,她學會了隱藏自己的心思?

她羽睫微壓,鳳眸清亮:“月箏妹妹可是想懷王爺的孩子?”

“呃?”月箏悠然抬起含羞帶怯的臉,小手中的帕子捏得死緊:“不,月箏只是隨便問問,聽說王爺準備娶闌歆公主,宇文丞相這次特意來卞州接公主回京再完婚……”

“你一個深宅內院的女子,如何知曉了這些?”映雪蹙眉,沒有呵斥。

“月箏只是聽府裡的下人說起,現在府裡到處傳言王爺即將娶闌歆公主,所以……”月箏怯怯看著映雪,嬌俏大眼鹿溼,楚楚成雨霧中的一株花朵。

她本生得嬌小,大大的眼兒,小小的臉,身子骨柔弱得人見人憐。如此這般,映雪的心也硬是化成了一灘水。她本無意責罵這個妹妹,只是些微牴觸蕭闌歆如此在府裡興風作浪,描黑事實。孩子到底是不是連胤軒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月箏,如果你真的想懷上王爺的孩子,我可以為你搭線。”她終是說出了這句話,捏捏月箏冰涼的小手,輕淺道:“如果不愛一個男人,何苦要懷他的孩子,一個人靜靜過著,多好。”

“姐姐。”月箏淚珠一落,嫵媚小巧的臉蛋染上與那身嬌俏極為不搭的憂愁,輕道:“如果不愛,該有多好。月箏從來羨慕姐姐的淡雅,彷彿誰也入不了姐姐的心,姐姐可以將自己包裹得極好,誰也窺探不得。”

映雪心中一慟,瞧著這個看似無憂無慮的女子:“再硬的心,也會有裂痕。”

“姐姐愛上王爺了?”月箏臉蛋掛有淚珠,睫扇溼透,“如果把心給了他,會是一場悲劇。”

映雪沒出聲。

月箏又道:“對不起姐姐,妹妹失禮了,問了不該問的話。月箏這就回園子去,不再打擾姐姐了。”說著,急匆匆起了身,帶著小婢要離去。

“你等等。”映雪叫住了她,道:“今晚我讓你去他主居侍寢。”

“姐姐?”月箏回頭,臉上還是溼噠噠一片:“月箏不強求,只是與姐姐聊得投緣,說了些玩笑話,姐姐莫當真。”

映雪望著她:“是不是玩笑話,我們都清楚。姐姐能體會你那種只能望著他背影的痛苦,只是想勸戒妹妹,如果要選擇走上那條不歸路,就不要後悔。”

“姐姐。”月箏又滾落一顆淚珠子,笑得悽楚:“姐姐也曾這樣愛著一個人的背影麼?”

映雪微愣,終是點了頭:“愛過,但不是王爺。”又道:“王爺今夜與西門公子對飲,一時半刻不會回寢居,你現在回去做些準備,我呆會將你安排進他的主居。”

“姐姐?”月箏欲言又止,瞧著她。

“你說。”

“姐姐為什麼要搬到偏居來?”

映雪瞧著窗外的大片烏雲,道:“可能這兒比較涼爽些,姐姐怕熱,受不得主居的氣悶。”

月箏瞧著她,吸吸鼻頭的酸澀,笑道:“姐姐好比那進貢的堅果兒,堅硬的外殼下是一顆脆弱的心。妹妹這就回園子去,下次再來拜訪姐姐。”

“去吧。”映雪輕嘁,示意水媚取了件蓑衣,遞到小婢手裡:“呆會怕是要下大雨,這月落園有些距離,記得穿上。”

“謝謝姐姐。”月箏感激看她一眼,提著小食盒,讓小婢掌著燈,離去了。

等她離去,映雪把園子的管事嬤嬤喚了來,讓她把主居里的紫煙打發了,香爐裡換上有催情作用的香料,一刻後去接月落園的主子來主居侍寢。

吩咐完,她便在窗邊坐了,靜靜瞧著夜空烏雲密佈,夏雷翻滾。瞬息,豆大雨點砸落,雨花絲絲飄進來,廊下溼了一片。

她將頭軟軟倚在窗扇上,想起在煙暮山的雨夜。

同樣也是一個電閃雷鳴的夜,她從後面抱著師父的腰,輕輕告訴他:“楚幕連,我喜歡你。”

師父身影一僵,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她。只是在那片電光雷鳴中,靜靜任她抱著。

她聽得到自己如錘擂鼓的心跳,掌心冰涼汗溼,清楚從後面也感受到了師父狂亂的心跳。但是,他沒有動。在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那一刻,他沒有回應。

那片刺眼的電光裡,她顫抖的聲音被響雷淹沒了,她不知道自己吼了什麼,她只是把那個男人抱得很緊,緊到勒疼了自己。

然後,在她全身涼透的時刻,師父轉過了身子來,一把將她嵌入懷裡,狠狠侵佔了她的唇。

那一刻,雷聲響得震徹了整座煙暮山,師父在她的唇齒間說了句什麼,她聽不到,只是同樣將她的身子勒得很緊,雙掌顫抖。

雷聲過,他放開了她,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卻是一聲不吭跨入了茫茫雨簾中,從此關上了他的心門。

“原來你從未愛過我。”她用指沾了沾臉上的溼意,笑了,“原來你從來有自己的打算。”

“景王妃,快拉下簾子,大雨撲進來了。”水媚在旁邊急得跳腳,連忙跑過來將窗簾子卷下,望著她:“您在發什麼愣,連雨打進來了也不曾知覺……呃,景王妃,您哭了?”

水媚被嚇得不知所措。

映雪微微一笑,眼梢晶瑩:“小蹄子,哪裡是哭了,只是剛才賞雨一時忘了神,讓雨珠給打溼了。”

“哦。”水媚輕輕哦了一聲,沒再取帕子替主子擦拭,而是輕輕轉回去,拿來一副畫軸:“王妃娘娘,這是月箏主子剛剛命人送來的,說是隨興起筆,請王妃娘娘笑納。”

“月箏會畫工?”映雪輕輕從香榻上起身,素手接過,緩緩滑開,迎面陣陣墨香撲鼻,十分清香。

“是王妃娘娘!”水媚驚叫,小頭顱探過來,大眼綻放驚喜:“畫得好傳神,那眉那眼,活脫脫是景王妃的模樣,只是,為什麼在眼角畫了顆淚珠?”

畫中女子螓首微頷,雲鬢高聳,髮鬢間鑲插一朵淡粉牡丹,配以步搖鋃鐺,十分雅緻高貴;眉心一顆拇指甲大小蓮花印記,盈盈淺淺,在那黛眉間徒增風華。她睫扇低垂,玉指間一柄落梅檀香扇託在腮邊,欲語還羞。

那模樣,似羞又似泣,獨獨有顆淚珠子落在那裡。

女子旁邊提了詩句:莫厭緇塵染素衣,山間林下自相宜。

“莫厭緇塵染素衣,山間林下自相宜?”月箏是在勸她離開王府麼?映雪靜靜將畫收了,輕道:“也許這畫中的女子不是我。”

“既然是送給王妃娘娘,就定是畫的王妃娘娘。”

“將它收起來吧。”映雪雙眸清亮,將畫軸輕輕交給水媚,沒再說什麼。

是夜,雨一直很大,彷彿把這幾個月的雨珠子全落下來了,砸得屋頂“啪嗒啪嗒”響。絲絲溼氣從小窗子口透進來,帶來陣陣清涼,映雪仍覺得躁熱,把白色中衣脫了,三千青絲全搭在雪白肩頭,在帳子裡輾轉反側。

突然覺得奇怪了,與連胤軒同榻時不敢亂動能一覺到天亮,現在可以隨意翻身子了,反倒睡不著。

是心頭擱了事嗎?她側著身子,將玉手擱在側臉上,貝齒咬緊了下唇,兩排濃密的睫扇眨呀眨,硬是沒有絲絲睡意。

“吱呀!”外室的門在雨聲裡被打開了,此時沒有再打雷閃電,只是不停垂著雨簾子,所以開門聲異常清晰。

她心頭“咯噔”了一下,聽到外間的守夜丫鬟輕輕叫了聲“王爺”,遂立即坐起了身子。卻不等她撩開帳子起身,男人已大步走進來了,帶來陣陣酒香。

“怎麼不經本王同意便搬到這裡來了?”他道,並接過了大丫鬟端過來的醒酒茶。

她撩開紗帳,將中衣披在身上,道:“臣妾怕熱,便搬來了這裡。只是如此夜深,王爺如何來了?”

他喝了醒酒茶,將茶杯交給大丫鬟端下去了,又用溼巾壓了壓臉,開始兀自解腰帶:“來替本王寬衣。”

映雪坐在床上沒有動;“今夜由月箏妹妹侍寢,臣妾已安排她住進了王爺的房裡,怕是候了不少時辰了。”

“本王今夜沒有點召她侍寢,王妃何以要替本王自作主張?”他英氣逼人的劍眉微抬,深沉的目光一直鎖在她露出的那片雪白鎖骨上,深邃眸子含有某種波光。

隨即,他沒再喚她,只是讓大丫鬟將他藏青色的袍子脫了,露出他頎長精壯的男性體魄,邁著長腿直直走向床榻。

他一上來,帳子裡便是一陣酒氣與麝香夾雜的氣息,還帶了一股溼氣。

“過來!”大掌一伸,非常霸道的摟過了節節後退的她,將她鉗制在自己的腿上,緊緊盯著她:“想逃到哪裡去?”

她倒抽一口氣,立即用柔荑抵住他的胸膛,拒絕他:“臣妾今日身子不大適……”

“哪裡不適?”他眸子裡湧上貓捉耗子的玩味,一貫的內斂中摻雜邪魅,唇吐酒氣,鼻息間淨是男人氣息。

不同於女子的細柔,粗重中還帶有隱隱喘息。

她的身子立即繃成一根弦,素手貼住他的胸口又放開:“王爺的衣物溼了。”才發現,他的墨髮也溼了,寬廣飽滿的額頭十分性感。

“那王妃替本王擦擦。”他閒適道,摟住她貼近自己的掌依舊沒有鬆開。

“如何擦?”她讓自己鎮定,開始冷冷瞧著他。

他這才放開她,眸中依舊有團火焰在跳動:“換下溼衣即可。”

她知道他是微微的醉了,卻又萬分清醒,卯足了勁要跟她周旋。

“好。”她道,素手攀上,給他把溼透的中衣脫了,露出寬厚的胸膛。只見那片古銅色肌膚上,一道箭痕在距離心窩拇指寬處,觸目驚心。

他的肌膚是溼的,卻燙得她的指尖顫抖。她連忙把柔荑放在身側,不再掙扎,壓住羞怯道:“王爺如果不需要再擦拭,便可以就寢了。”

他的手卻遊動起來,從她凹凸的腰肢爬到脊背,沿著背尾往上,灑下一路炙熱。她被燙傷了,往前躲了躲,要掙脫他的鉗制。

“不要躲!”他低吼,用雙掌將她的身子緊了緊貼住他的腹肌,陡然俊顏一壓,將滿嘴的酒香強制灌入了她的檀口裡,比墨還濃烈的眸子緊緊鎖著她,將她深深吸進那個旋渦。

她水眸睜得大大的,一時忘了反應。直到他吸疼了她,在她的香唇裡霸道吸吮,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她才記得用手捶他。

“放開!”這裡,這裡怎麼可以……

男人卻不肯放開她,一把將她捶打掙扎的手反綁在她的身後,舌間侵佔得更霸道,壓得她的脖子都在叫囂。

然後,兩人身子一倒,他順勢壓在了她的身上,大掌開始撕扯她的衣物。

她感覺自己胸腔內的空氣都被壓出來了,被他的體魄分開的玉腿兒踢了踢:“放開,不能呼吸了。”

他這才深深呼吸一口氣,終於從她身上翻身而下,將她赤裸的嬌軀抱在懷裡:“歇息吧!”

她感受到他的慾望還未下去,被他抱在懷裡不敢動,只是淺淺換著氣,蜷縮著身子。

他也不動,就那麼從後抱著她,兩人肌膚相貼,溫度一點一點的炙燙,讓她莫名的心慌。

然後,有人在外面叩響了木門稟告:“王爺,藏寶閣失竊了!”

他身子一顫,放開了她,披衣而起:“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的嘴裡還留有他的味道,側著身子搖了搖頭。

他已經下了榻去,悉悉簌簌穿著衣,又繞到床邊,竟是給她輕輕把薄被拉上一些,什麼話也沒說,走出了內室。

走到外室,只聽得他在說:“別驚動府裡太多的人,你隨著本王,再帶上幾個家奴過去瞧瞧即可。”

“是的,王爺。”

半晌,門外靜了,雨聲依舊。

映雪躺在被子裡,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聲,繼續保持側躺的姿勢沒有動。有一瞬間,她想起這個男人溫柔的瞬息,說不上是種什麼感覺,總之是想起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瞬息風,瞬息雨,陰晴不定,心思難測。她察覺得到他沒有那麼深的敵意了,他剛才在很輕很輕的嘆息,埋在她的頸側痛苦掙扎,卻終是沒有要她。

她知道,有什麼開始讓他遲疑了。

如此這樣,很好。她在心頭重重吐了口氣,卻下意識的撫了撫微腫的紅唇,用指緊緊捂住。

半刻,又有人來請,道:“景王妃,王爺請您去趟藏寶閣。”

“好。”她淡淡答了聲,神色不變,起了身。

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場好戲要給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