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映雪穿著蓑衣到達藏寶閣時,樓裡已經有幾個人站在那裡了。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這個地方,高高的臺階,厚重的大門,裡面擺滿古瓶字畫,美玉器皿,有些森冷。
分樓上樓下兩層,樓下儲藏寶物,樓上卻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圈木欄杆和四個天窗。屋簷呈倒錐子型,越往上越窄,無數條紅線垂下來,線尾掛滿鈴鐺,包裹成一個圈,將一空空如也的寶盒罩在裡面。
近看,那細線非常密集,每一根線上鈴鐺的高度高低不齊,卻是呈現螺旋狀,緊緊排列,碰哪一個地方鈴鐺都會響,讓盜者無從下手。再瞧四周,明明暗暗佈滿暗線,特別是大門處,如果不細看,發現不了下腳的第一步便是無數的比繡線還要細幾分的黑色線絲。
此刻,室內燈火通明,自是瞧得清楚這佈陣。
她站在門口,沒有踏進去,只是讓丫鬟將蓑衣取了立在廊簷下,靜靜望著門內的兩個男子。
連胤軒換了淺青色錦袍負手立在寶盒旁,簡單的樣式與色澤沒有將他的偉岸減去分毫,倒是沉穩內斂大氣了,昂藏七尺。他沒有說話,只是瞧了她一眼,示意她走進來。
反觀他旁邊的西門公子,一襲淺米色罩衫,足蹬百鳥繡面軟靴,腰掛踞虎玉佩,風度翩翩瀟灑不羈。他的眼角一直帶有隱隱笑意,不再喊她“小雪雪”,而是道:“景王妃,仔細腳下。”
他這樣一說,旁邊的連胤軒面色便沉了幾分,但他沒有出聲,只是示意旁邊的侍從將鈴鐺裡的棉團取出來,捻了一朵放在掌心查看。
映雪走進來了,這才瞧得那一圈鈴鐺全被塞了棉團,一個個在門外透進來的大風中成了悶嘴啞鈴。她暗暗咂舌,十分佩服這個盜者的偷盜功力。要知道這麼小這麼密的鈴鐺,即便是塞棉團也是非常費力費時的。
但是如果不塞住這些鈴鐺,寶盒中的東西也偷不到手。這麼稠密的防備,怕是見縫插針也插不進去。
“王爺,失了什麼?”她瞧了那空空如也的寶盒一眼,輕輕開口問了。
連胤軒將掌心的那朵棉團放在鼻尖嗅了嗅,劍眉微皺,交給身後的侍從,才道:“失了本王最珍貴的寶物,該死的,即便防得這般嚴密,竟也讓那盜賊盜了去!”
映雪微微詫異他的怒氣,淡道:“王爺可派人追查了?”
“追查?”他冷嘁,墨眸太深沉:“王妃如此聰明,難道看不出這是個陷阱麼?只是本王低估了她的實力而已。”
“王爺知道是誰偷的。”她一點也不詫異。
“當然,本王這次是要讓她原形畢露!”他一點也不迂迴。
西門在旁邊笑了笑,終是用竹笛愜意的挑了那圈鈴鐺耍玩,插嘴道:“王爺,連鷹應該也跟的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該帶景王妃去瞧瞧?嘖嘖,今夜這雨可真大啊,還真是有些不方便出行……”
說著,輕佻佻耍著笛子,已兀自往門外走了。
門內的兩人靜默著,連胤軒不出聲,映雪也不出聲,互相望著對方,眸子裡都有暗湧。半刻,映雪終是道:“如果王爺認為這是臣妾做的,臣妾無話可說。”
“呵。”他倒是低聲笑出,眸光微閃,緊緊盯著她:“本王沒說是你做的,只是請你隨行一起抓賊,怎麼樣,本王的愛妃?”
他笑,那眸光裡,總是有著一種霸道的勢在必行。
她微微仰面,抬起下巴:“有何不可。”
雨簾裡,他們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座破廟,她和他同乘一輛馬車,車輪轆轤作響,軋起灘灘水花。
在距離破廟很遠的地方,馬車便停了,他摻了她下來,將她裹在自己的蓑衣裡,摟著她輕功飛躍。幾個輾轉,他們輕輕躍上了破廟殘破的屋頂,而後褪了蓑衣,從那陡大的洞口飛下,棲息在那尊大佛像後面。
這一連串動作,他都是一氣呵成。等他摟著她靠在大佛像後,破廟裡那個正等人的碎花裙女子竟沒有察覺。
映雪暗暗倒吸一口氣,看著佛像前的黃怡香。
黃怡香襦裙溼透,髮鬢滴著水珠子,正使勁用手扭了扭裙襬,嘴中抱怨著:“怎麼還沒來?冷死我了,這一身溼噠噠的,如何受得了。不過幸好沒被人發現,要不就完蛋了。”
說話間,她瞧了瞧門外的雨簾子,找了個比較隱秘的角落蹲下。然後小心翼翼從腰包裡掏出一顆通體潔白,質地純淨細膩,光澤滋潤的女子拳頭大小的白玉珠子,雙手捧著:“終於找到你了,可費了我不少力,等把你交給主子,我就不必再為奴為婢了……只是你到底有什麼好,居然讓主子費如此一番周折?不就是一顆質地上乘的白玉珠子……”
聽此,佛像後的男人眸中閃過一抹譏笑,瞧向映雪。
映雪亦回望著他,告訴他她什麼也不知曉。
半晌,門外依舊沒有人進來,雨簾子密麻,不聞腳步聲。黃怡香終是等不及了,開始在落滿灰塵的佛像前來回踱步,盼得望眼欲穿,“明明說好是這裡,怎麼還不來?”
“啪!”有人用一顆珠子擲了她一下。
“誰?”她連忙回頭,四處巡視。
惹得佛像後的映雪全身緊繃,屏住了呼吸。卻見得旁邊的男人氣定神閒瞧著她的側臉,對目前的狀態不太警惕,反倒對她的反應比較感興趣。
她瞪了他一眼,不敢動。
終於,有人從雨簾子裡走了出來。竟是個高挑纖細的紅衣女子,鑲金邊的對襟,琵琶袖,窄窄的金色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她穿的是褲,寬寬的褲腿隨著行走頗似紗裙,在大風中翻滾掀起,長腿若隱若現。
女子撐著一柄油傘,罩了紅色面紗包住長髮和臉,只露出戴有金色流蘇的額頭和一雙眼睛,她靜靜立在雨中,褲擺溼透,望著門內的黃怡香。
“啞奴?”黃怡香吃驚的叫了一聲,揉揉被擲疼的手肘,“怎麼會是你這個啞巴來?主子呢?”
雨中的紅色女子對她的話沒有任何回應,卻陡然轉過身子往回走。
“你等等我。”黃怡香攥緊手中的錦袋,連忙跟上,又叫道:“雨這麼大,你要帶我去哪?是主子的意思嗎?”繡花鞋往前探了探,終是走進雨裡。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連胤軒從佛像後走出來,望著雨簾道:“倒也聰明,知道換地方,不過今天既然給你們撒了這道網,便定是要一網打盡的。王妃,剛才那個紅衣女子你可認識?”
“不認識。”映雪站在他身後,搖了搖頭。她知道他是故意這樣問她的,有意無意試探她。
連胤軒便不出聲了,靜靜看著雨簾。而後有侍從從暗處走出來,撐著傘站在雨裡等著。
“走吧。”他道,這次沒有再與她共傘,讓侍從為他撐著傘,走在前面。
映雪望著他高大的背影,靜默半晌才跟上。
出了破廟的院子,才聽得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傳來,才知紅衣女子和黃怡香甫出院子便讓王府的幾個侍衛在雨中堵截,被逼得節節後退,寡不敵眾。
原來那紅衣女子武藝並不高強,交戰幾回合便敗下陣跌倒在軟泥裡,溼泥沾了那身紅衣一身。黃怡香的功夫高一些,仍在與兩個侍衛在纏鬥,把那紅衣女子置之不顧,怕也是自身難保。
連胤軒走到那躺在泥地上的紅衣女子旁邊,嘆息了一聲:“該來的沒有來!”便揮手遣退了用劍押著女子的侍衛。
紅衣女子不領情,冷冷瞪著俯視她的連胤軒,雨水溼透紅色面紗。
連胤軒瞧了她一眼,自己撐了傘蹲在她身邊,併為她遮了雨,道:“誰派你們來的?為何偷白玉珠?”
女子自是出不得聲,眸光冷冽,發上溼噠噠一片,鬢角露出一片,幾道猙獰的傷疤在髮根若隱若現。
“連胤韜?”連胤軒試探著問,淡淡瞧了那傷疤一眼。
紅衣女子不出聲。
“宇文祁都?”他不死心,盯著女子冷冽的眼睛,看到那眼珠子反射著一種淡淡的紫,讓他心頭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紅衣女子依舊不出聲,卻是陡然素手一揚,趁人防備不及,灑了他一眼的淺黃粉末。
“該死的!”他快速偏頭,卻仍是沾染到了一些,眼睛微微刺痛。
紅衣女子瞬息翻身躍起,施展輕功想要逃離,卻在連鷹抓到她的那一刻,故技重施琵琶袖一甩,毒粉飄散,“噝”紅衣被撕下一塊,縱身躍入西魎河。
此時正值大暴雨,破廟外又是西魎河下游,河水十分湍急洶湧,那紅衣一落水,瞬息便沒了蹤影。
“不必追了!”連胤軒喚了聲,示意下屬不必再追,而是走到被生擒的黃怡香面前,冷冷吩咐:“先廢掉武功,再扔入水牢!”
黃怡香臉色大變,眼見人贓俱獲,立即對映雪叫喊起來:“你竟敢串通他害我和啞奴!枉費主子那般疼愛你,你竟然做出這樣背叛他的事?!主子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主子是誰?”映雪問得冷靜,一地的泥水,濺溼了她的裙襬。
“你說呢?!”黃怡香尖叫,在侍衛的鉗制下掙扎不已,從腰間掉下一串腳鈴鐺,嵌進泥地裡,“你竟然說不知道主子是誰?!主子這次讓我來,就是來保護服侍你這個景王妃……同樣是主子的人,我黃怡香命賤如草,隨時命懸一刻;而你蘇映雪,主子連根寒毛都捨不得動,就是一串腳鈴鐺也跟你爭不得……”
“如果他是主子,為何要以爹爹的性命為威脅?”映雪眸光瞬息清冷。
“因為主子現在有能力救蘇渤海,也有機會殺他,就是要看你怎麼做!”牙一咬,黃怡香的模樣似是豁出去了一般,陡然仰面笑起來:“哈哈,你以為主子疼你就捨不得殺你嗎?你這次這樣背叛他,他定也會像犧牲我這般犧牲你的,因為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他身上的使命來得更重要……而且,他現在疼的人是啞奴,啞奴比你乖巧有天分……”
“啞奴……”映雪靜靜從泥地裡撿起那串鈴鐺,貼在胸口,抿緊了唇。
連胤軒站在旁邊冷冷看了半晌,終是墨眸一沉,道:“將這個女人押回王府吧,稍後再做審問。”隨後又似沒事發生一般靜靜往前走,上了從暗處轉出來的馬車。
“不上來嗎?”他坐在車上對下面的人兒居高臨下,語裡不喜不怒,非常平淡。
映雪靜靜上了馬車,沾滿泥漿的繡花鞋弄黑了車裡的地毯。她在一邊默默坐了,沒有吭聲。
連胤軒的軟靴上也是泥漿,錦袍上也有剛才被啞奴濺髒的一塊,他從映雪上車起就沒有做聲,俊臉微側,似在沉思。
於是兩人都是靜默的,在回府的路上只有車輪軋過水窪的撲濺聲。
這個時候,雨停了,天也破曉了。整夜的暴雨後,天邊竟然泛起魚肚白。
馬車從王府側門進去,車停,有個瘦弱的男子迎了出來:“胤軒!”
連胤軒這才撩開簾子,從車裡走了出來,也不介意那男子摻著自己,靜靜往東漓走去了。
映雪坐在車裡,從聽到那男子的聲音就知道他是誰了,原來那站在合歡樹下凝望黃絲帶的男子是女扮男裝的連絳霜。她怎麼就忘了,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夫妻!
然後,她想起了昨夜讓她安排進東漓主居的月箏,連胤軒一夜未歸,而且並未告知嬤嬤王爺臨時起意下榻偏居,怕是要讓她空等了。她愧疚即生,連忙讓迎出來的水媚摻下了馬車,直直往主居去。
天還未完全亮,廊外的芭蕉讓一夜的暴雨沖刷得墨綠,大大的葉子在黎明裡靜立。粉紅紫薇打了一地,碎碎的瓣,點點淺紅。
映雪穿過,繡花鞋上沾上片片。
等她走到主居,門裡已經坐了人。男裝的連絳霜正熟練的在櫃子裡取藥箱,並輕駕就熟的捧了一套乾淨的袍子出來,為連胤軒換上。
“胤軒,昨晚你去了哪?”連絳霜用溼巾為男人輕輕擦拭著眼睛,輕聲細語。
男人靜靜坐著,沒回答她的問題。
映雪站在門前,不知道該不該踏進去。
“來做什麼?”男人陡然出聲了,雖是背對著門口,卻顯然知道是她。
連絳霜面朝門口,瞧見了映雪,也不驚訝,輕輕將溼巾在銅盆裡透過,道:“胤軒的眼睛中了毒粉,景王妃不知曉麼?”
映雪走進來:“臣妾來看看月箏妹妹。”
“月箏來了房裡?”連絳霜微微驚訝,讓小婢走到內室撥開珠簾子瞧了瞧,隨之笑道:“哪有月箏妹妹?景王妃可是找錯了房間?”
“昨夜臣妾安排月箏妹妹來此侍寢,王爺。”映雪淡道,瞧著連胤軒,“而且並未告知嬤嬤王爺臨時下榻偏居,怕月箏妹妹空候一場。”
連絳霜眉梢微挑:“昨夜胤軒去了你房裡?”
映雪沒正面回答她,對連胤軒道:“既然月箏妹妹回了園子,那臣妾現在便去看看她。”
盈了盈身,準備退出去。
連胤軒道:“以後別私自給本王安排侍寢的事。”
映雪背影微僵:“是的,王爺。”輕步走出去了。
然後,她回了偏居換下身上濺髒的素衫和繡花鞋,將那串腳鈴鐺洗淨,用帕子擦乾,再取絲帕包好,放進梳妝檯的第一個暗格裡。
正打算去月落園看看月箏,這個時候,月落園的小婢倒先來偏居請景王妃過園一敘了。小婢道:“主子請王妃娘娘一同賞畫。”
賞畫?
月箏的反應讓她微微吃驚。
等到了園子,月箏穿了一襲淺黃開襟寬身薄衫,沒有挽鬢,正攬袖作畫。她正在畫一隻鳥,歇在牡丹叢裡,展翅欲飛。
“它想飛,為何卻不肯飛?”映雪打斷了她的凝思。
月箏握筆的手一頓,輕輕為鳥兒點上眼睛,抬頭笑道:“姐姐來了。”便擱了筆,走出桌後給映雪請座。
她的模樣,恢復了嬌俏。甜甜一笑,笑魘如花。
映雪道:“昨夜……”
月箏為她沏了茶,笑道:“昨夜月箏有幸在王爺房裡睡了半宿,月箏很滿足,感謝姐姐給了月箏這次機會。”
“月箏……”映雪輕輕看著她。
月箏又道:“昨夜月箏為姐姐作的畫,姐姐可喜歡?那是月箏最引以為榮的一幅畫呢,雖然筆藝不精妙,卻是月箏用了心思的。”
映雪微微一笑:“姐姐很喜歡,只是妹妹何以在眉間畫了一簇蓮花印?”
月箏走到映雪面前,瞧著她那片劉海:“月箏很小的時候在皇宮曾見過一個帶有這樣蓮花胎記的女子,她救過月箏的命……卻不知為什麼月箏在看到姐姐的第一眼,便想起了那朵蓮花。姐姐,月箏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月箏可否瞧瞧姐姐的額頭?”
映雪微嘁,側轉身子:“妹妹還是不要看才好,怕嚇了妹妹。”
“月箏不怕。”月箏輕輕握住映雪的手,拉過她:“姐姐從來以此為缺陷,卻殊不知這也是一種風華。姐姐知道嗎?王爺百花不愛,卻獨獨憐愛蓮花……姐姐你瞧……”
說著,已兀自從抽屜裡取出一副細細珍藏的畫軸,緩緩攤開,道:“這是王爺當年在皇宮隨家父學畫時所作的蓮花,用色全是大紅,取名血蓮。月箏當年覺得奇特,便偷偷收下了。”
“呀。”映雪細細瞧了那畫上的兩朵血蓮,微微驚訝。一朵盛苞怒放,血紅的瓣,淺黃的蕊兒,妖嬈奪目。另一朵含苞待放,與那盛開的血蓮相依偎,含羞嫵媚。
奇的是,那盛放的那一朵,竟與她左背上的那塊胎記極似。
她用指撫了撫紙上那朵血蓮,問了:“王爺可是在哪處見過此種蓮花?”
月箏“噗嗤”一聲笑了,道:“姐姐真愛說笑,蓮花粉的,白的,黃的哪沒見過,又何曾見過這麼紅的蓮花?那紅,比血珠子還紅上三分呢,紅得有些觸目心驚不是。只是聽王爺無意中說起是在夢中見了蓮花仙子,依著夢境畫下來的。”
映雪將柔荑輕輕擱進了水袖裡,輕淡道:“不曾想王爺有如此雅興。”
月箏將畫軸靜靜收了,繼續道:“家父當年是宮裡的畫師,得先帝賞識陪三皇子練畫,才沾了福廕……還別說,王爺如今雖然性情冷,卻有無師自通的天賦,他有心思或是心煩氣躁的時候,不是喝酒澆愁,而是關門作畫或吹簫……不過,王爺現在怕是不會再碰笛子了。”
“為什麼?”
“可能是尋不到知音。”月箏淺淺一笑,似是陷入回憶裡:“真懷戀王爺吹曲的日子,可惜月箏不懂樂器,不然做王爺的紅顏知己也是足以。”
“可是你會作畫。”
“王爺是為血蓮才作畫,在他的心中,只有血蓮,沒有畫。”
映雪沉默了,望著窗外:“明明可以飛,為什麼不飛?”
月箏同樣望著窗外那隻歇在牆頭的鳥雀:“它是可以飛,但是它的心被繫住了,飛到哪裡都有牽掛。”
“你真傻。”映雪只能低嘆。
月箏卻柔柔一笑,瞧著她:“如果姐姐如此愛一個人,便不會覺得妹妹傻的。有時默默守望一個人,也是種滿足。”
映雪望著窗外,沉默不語,眉心微蹙。
月箏又道:“其實絳霜姐姐並沒有佔滿王爺的心,王爺的內心深處還空著,那塊地方,絳霜姐姐根本彌補不了。”
映雪靜靜聽著,突然道:“妹妹是怎樣嫁給王爺的?”
月箏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王爺娶月箏,是為家父所託。”便不再說其他了。
映雪瞧著她略帶憂愁的模樣,心兒隨之一嘁,說不出話來。今日這趟賞畫怕是有些沉重,她的無心,勾起了這個女子的落寞。而她,也落寞了。她不能告訴月箏,她愛的男人將她拱手送給了另一個男人,她卻不能飛。
她道:“妹妹教姐姐作畫可好?姐姐愛聞這墨香。”
“恩!”月箏清脆應答,杏眸微彎,落寞斂去。
月箏鋪了畫紙,準備好了墨,正要起筆,卻陡然聽得小婢來請王妃娘娘,說是王爺的眼睛出事了,請王妃娘娘即刻前往東漓。
“眼睛?”映雪心頭一跳,想起了那個叫啞奴的紅衣女子。
她的心隱隱有股不安,打發了小婢:“我即刻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