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六十二章

作者:黯香

第六十二章

西魎河的水不清不濁,河兩畔密林繚繞,野草瘋長,自那頂載著宇文丞相的轎子離去,四周便沒了人息,只聞禽鳥的撲騰。

映雪站在草裡,瞧了那表面平靜,底下卻暗礁羅列的河面一眼,轉身往回走。

她認得剛才那隻手指頭,是因爹爹的左手大拇指先天帶有一塊墨色胎記,很小的時候她以為是墨,時常吵著要替爹爹擦拭,所以印象深刻。

前些日子他們對爹爹是變相軟禁,雖囚了自由,卻也錦食相待,不傷及髮膚,現在對她如此相逼,應是暗波湧起掀起千層浪的時刻了。這一次,只怕那宇文祁都也將爹爹帶來了卞州。

稍稍往前走一些,才發現此處地勢是高低不平,越往下游,地勢越低,難怪河水看起來急湍。她瞧了一眼,發現此處有些眼熟,深草處有間帶院子的破廟,草間被人走出一條小徑,通往河畔。

這裡不正是那個叫啞奴的紅衣女子跳下去的地方麼?

黃怡香說啞奴是楚幕連最寵愛的女子,楚幕連可以犧牲黃怡香和她,卻獨獨要保護啞奴,將之捧在手心。只是,她從來不知道楚幕連會愛人,也從來沒有見過黃怡香和啞奴。

可以說,她對楚幕連的事根本一無所知,她和他在煙暮山隱居的那兩年,除了喚他一聲師父,其他無從知曉。

她從來以為,他和她一樣,只屬於山間野林,不問世事。原來,她錯了,而且錯得離譜。呵,直到今日,她才明白。

密林很靜,西移的陽光照射進來,將她形單影隻的身影拉得老長,她站在陽光裡,感覺不到熱,只是心思澎湃,差點淹沒了自己。

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她會為自己落寞,想為自己哭。

“咚!”破廟裡有人敲響了那破舊的老鍾,打斷了她的憂傷,她抬起眸子,睫扇濡溼,在陽光下閃著晶瑩。

齊人深的野草在抖動,噠噠的腳步聲響起,有人或動物在向破廟奔走,而她,站在距離破廟的幾里之處聞到了煙的味道。破廟頂上竄出的,不正是濃煙麼?

起火了?

她眉頭一蹙,立即朝破廟走了幾步,卻在走到廟門口的當會止住了腳步。她沒想到,破廟的廟堂裡會坐滿了乞丐,人人衣衫襤褸,臉蛋烏黑,他們正盯著架子上燒烤的幾隻雞和一隻不大不小被剖了肚的散發著陣陣香味的豬流口水。

幾個孩童在院子裡玩耍,為搶一顆發黃的饅頭,在院子裡你追我趕。

“咕隆”饅頭滾到了大門口,靜靜立在映雪的軟靴旁。

“搶到了!”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孩童大叫,用黑乎乎的小手抓起饅頭就要往嘴巴里塞。

“不要吃,很髒。”映雪蹲下身來,心疼望著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傢伙。

小傢伙捧著饅頭抬起頭來,先瞧了瞧饅頭,再望望闖入者:“你是誰?為什麼說我的饅頭髒?”

其他幾個稍微大點的孩童早在爭搶饅頭的當會就見到站在門口的映雪了,他們沒有跑過來,而是呈鳥獸狀散開,害怕的跑進了廟堂。

立即便有幾個男乞丐跑進院子了,防備望著女扮男裝的映雪:“快走!要不我們對你不客氣!”

這些人面容黝黑,嘴唇乾裂,不管是不是因為髒汙,他們都有那麼黑,再看他們露在破衣裳外面的手肘和掌,粗糙厚實,明顯是雙常年在地裡勞作的手。

映雪突然想起巷子裡的那群乞丐,那群乞丐被連胤軒扔進牢裡便沒了音訓,北冀的人也很少在乞丐堆裡見著了,街上游蕩乞討的,都是真正的乞丐。

“快走!”有人已要掄起棒子趕人了。

映雪收回心思,後退了幾步,連忙解釋道:“我剛才只是見廟頂有煙,以為這裡起了火,所以過來瞧瞧,並無打擾之意。既然無事,在下這就離去了。”

“等一下。”又有人叫住了她,夾雜濃濃的外地口音:“留下你腰帶上的玉佩和身上的銀兩,只要是身上都可以典當的,你都要留下,才準走人!”

映雪吃驚,回過頭:“你們在打劫?”

那出聲的男乞丐,是個身高六尺半的十幾歲年輕男子,黝黑的肌膚下是一張血氣方剛的臉,他這樣一吼,他身旁的老婦人立即將他往後面拉,聲音裡帶著顫音:“阿墚,不要這樣做,他會告訴官府的,到時候,我們連這破廟都容身不下了。我們放他走吧,不要惹事。”

“阿婆,如果不用這樣的辦法,我們籌不到銀子給阿青治病,阿青現在連水都喝不下了……而醫館裡的大夫只認銀子,沒有銀子,他們是不肯給阿青治病的。”

名為阿墚的男子這樣對阿婆說著,陡然一把拽過映雪的纖腕將她拖進門裡,惡狠狠扯下她腰間掛著的玉兔玉佩,和腰帶裡的一些碎銀子,“既然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我們也是逼不得以走投無路,希望你能心存好心救救阿青……”

“你們就不怕我以搶劫罪告到官府?”映雪撐在那破舊的廟門上,看到其他乞丐面露驚恐之色望著阿墚,不敢吱聲。

阿墚搶完映雪的玉佩和碎銀後便沒有對她搜身了,似是也有些顧忌和膽怯:“今日借你這些銀子一用,日後戚墚定以五倍之數歸還,而且錢財是我一人搶,與其他人無關,若你要追究,告我戚墚一人便可,不要傷及他人。”

映雪愕然,瞧著這個男子:“在你搶劫之前你就該想到會傷害你周邊的人,即便你開脫,他們也會受牽連。”

戚墚的阿婆在旁邊懼得哭哭啼啼起來,竟“撲通”一聲跪在了映雪面前磕起頭:“求這位公子原諒阿墚的衝動,都怪阿婆不好,老骨頭一把拖累了阿墚和阿青,阿墚還小不懂事,就讓阿婆去見官……”

“阿婆!”戚墚終於怒了,一把將阿婆摻起,再回頭將院子的大門關了,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逼向映雪:“既然你執意不肯放過,那我就豁出去了,反正從我們來卞州起就沒有人將我們當人看,你們這些貴公子哥兒整日錦衣玉食,沒事耍耍鳥找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出氣,即便我們做了乞丐也是被你們如畜生般趕來趕去,哪兒都沒有容身之地。既然逼我們上絕路,我也不怕讓你們償償命賤如草的滋味!”

說著,已拿著刀子直直朝映雪刺了過來,沒有拳腳,全是蠻勁。映雪沒想到這男子真的動手,立即臉色大變,被逼得步步後退,退無可退,旁邊的乞丐更是嚇得驚叫成一片。

最後是阿婆拉住了他,哭道:“阿墚,別再錯下去了,他們是有錢人家的公子,殺了他,我們要賠上百條性命,而且,阿婆不准你雙手沾血……”

戚墚一把將刀子扔到地上,重重跪在了地上,抱著頭痛哭:“我們同樣是人,為什麼要被趕離家鄉淪為乞兒,我們每日飢腸轆轆,還要忍受官兵的驅趕,難道我們要坐在這裡等死嗎?”

“你們是哪裡人氏?”映雪站在他五步遠之處,問出了這句話。剛才她無意報官追究,只是覺得這男子做事有些衝動。

“淮州。”戚墚睜著一雙哀痛的眼,瞧著映雪:“我們的家就在這不遠處的淮州,可是今年鬧蟲災,麥田顆粒無收。朝廷不僅不撥糧救濟,反而加重賦稅,恰好淮州守將大人又以守邊關為由,大量打造兵器,四處抓人勞役,我們交不出糧食和銀子,又不想被活活累死,只能逃到了卞州。”

“淮州守將大量造兵器之事,向聖上請旨了嗎?”映雪蹙眉。

“不知道,守將大人說是聖上的旨意,如果不是聖旨,他們敢這樣四處抓人嗎?只可惜,逃到了卞州,也是沒有活路可走……本以為卞州守將將城門大開允許災民大量湧入是為救濟我們,誰知不是派米救濟,卻是三天兩頭將我們軀趕,不準出城……”

“為什麼不準出城?”

“是上面剛剛頒下來的命令,只准入城不準出城。入了城才知道這裡災民暴民集結,根本沒有我們的生存之地,我們只有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做安身之處,撿些別人扔下的殘渣剩菜裹腹。”

映雪瞧向那架子上烤得油膩膩的畜生肉,陣陣飄香,卻夾雜一種奇怪的味道。她輕輕蹲下,用樹枝挑起他們扔在院子裡的豬腸子,屏住呼吸翻看了一番。

“你們從哪弄來的這些?”她眉心皺得很深,連忙走到屋子裡制止幾個孩童老孺將烤好的肉放進嘴裡:“吃不得,這肉有蠕蟲!”

幾個人抓著肉不肯放下,叫道:“我們在將這些牲畜撿來前已經檢查過沒有病,這些只是餓死的豬和雞,死了些日子,所以肉色變得有些暗沉……”

“哪裡弄來的?”映雪只覺胃間有些翻湧,剛才她明明見得那豬腸子已經發綠,蠅蟲爬滿,又豈只是“有些”暗沉!

“客棧酒樓的後門。”

“你們以前吃過嗎?”將病豬放在客棧酒樓後門?更何況這些不像是病豬,反倒像藥豬,似乎是有人用藥物注入牲畜體內,導致這些牲畜死亡。

“沒有,今天才發現的。”那些人還是捨不得將熟肉放下,眼巴巴望著戚墚,肚子一陣陣“咕咕”的叫,“阿墚,這肉真的不能吃嗎?”

戚墚也神色沉重望著映雪,對她的話半信半疑:“我們要如何相信你?最近城內並沒有疫病,何來病豬?”

瀝安的疫病是吃肉包子起的,這做包子的肉餡難道不是用的病豬麼?她相信絕對有人染了這疫病的,可能是還沒大面積傳染開。

她道:“我懷疑是有人故意將病豬放在客棧後門的,阿墚,可以帶我看看阿青嗎?”

“你會看病?”阿婆蒼老的眼瞬息有了光彩。

“先前跟師父學過一二。”映雪輕答。

這個時候,廟堂裡的草堆動了一下,有隻糜爛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氣若游絲叫了聲:“水。”

映雪暗暗吃驚,朝那隻手走過去。

草堆裡躺著人已經面目全非了,裸露在破衣外面的皮膚全面糜爛,流著膿水,散發陣陣腥臭,引來群群蠅蟲“嗡嗡”。

映雪朝他走近了兩步,瞧見男子的雙眼已經睜不開了,臉部潰爛,唇瓣龜裂。

她的心很痛:“這不是疫病,是蠕蟲,他身上潰爛的部分是因為蠕蟲在啃咬。”只是,這症狀竟然跟疫病非常相似。

“啊!”屋子裡的人紛紛將手中的熟肉嚇得掉在地上。

“誰跟阿青接觸最多?”她望著戚墚。

戚墚這才相信她,瞧著她的眼睛,道:“你說的沒錯,阿青前些日子經常說身上癢,經常撓,撓破了皮,身上便開始潰爛。我帶他去醫館,醫館的人用掃帚趕我們,嫌棄我們是乞丐。我用艾草給他擦拭身子都不管用,然後就成這樣了……我……”

他咬了咬唇,非常悲痛:“如果你能救阿青,我戚墚這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映雪瞧著他:“我只能試試,不能保證一定能救。你的手肘給我看看。”

“我沒有被傳染。”戚墚連忙將手臂藏到身後。

“初期,這蠕蟲不會一日一夜就感染,若非你與他天天接觸,便不會有事。”她冷靜瞧著這個男子,“如果你不想你阿婆擔心,便給我看看,還有其他人。”

“阿墚。”阿婆求他。

戚墚這才伸出自己已經開始潰爛的臂膀,和臂膀上的一條長長的新傷痕。

入夜的卞州城,悽清死寂,除了花樓酒樓的燈火和城牆上的士兵,便沒有人息。

映雪又一次在夜月高掛的時辰走在這涼颼颼的西大街,她剛從小道上彎上來,靴子上踩了一腳底的泥土,白玉臉蛋上香汗薄施。

說實話,這天兒有些熱,尤其是穿著這寬大的男裝,還要在胸前裹上一圈又一圈的繃帶,身子上熱得透不過氣。

可是她的心兒很涼,沒由來的沒有溫度。

她靜靜走在大街上,並不急著回府。在某一瞬間,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只是靜靜邁著步子,在這詭異的夜色裡,失了魂魄般前行。

一陣“噠噠”的馬蹄聲踢破這膽戰心驚的死寂,在這長街上風馳電掣而來,十幾匹黝黑精壯的青鬃馬馬背上坐著清一色帶銀色頭盔,著墨色大氅的鐵騎兵,為首的高大男子戴銅色夜鷹面具,露出眼睛和嘴,墨色大氅以金線滾邊,氅面繡翱翔蒼鷹,五色線斑斕,栩栩如生。

走在前面的映雪聽到這氣勢的馬蹄聲了,心頭一驚,連忙要閃到一邊去。

“嘶!”馬兒嘶鳴,昂起前蹄,急得讓她躲閃不及,就要一蹄子踏上去,馬背上的人還在叫:“快閃開!不要命了!”卻明顯是牷不住馬兒。

閃得了嗎?也不瞧瞧他急成了哪樣?映雪被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鐵蹄子朝她踏上來。

“該死的!”有人在吼,馬鞭風馳電掣般捲過來,一鞭子將她甩到路旁,趕在鐵蹄子踏下來前攆開了她。

她在硬邦邦的路面滾了幾圈,只覺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王爺,您大可不必救他,死在屬下的馬下是他自找!讓他耽誤了我們前行的速度!”始作俑者冰冷無情的聲音。

“王爺,他們追上來了。”陣陣馬蹄聲由遠而至,火把照亮整個大街,鐵蹄聲將大地震得地動山搖。

她軟軟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馬背上用馬鞭甩她的男人冷冷睨她一眼,陡然又馬鞭一勾,將她身子捲起,一收,她穩穩落入了他的懷抱。

“駕!”男人雙腿一夾馬背,沒有摟她,讓馬兒快速奔跑起來。他身後的屬下靜靜護在他身後,馬蹄嘹亮。

她軟著身子靠在他的胸膛,聞到了一種熟悉的體香。

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鼻間麝香繚繞,身子骨拼命叫囂著疼痛。她想,她全身的骨頭架子已經散了。

不知在馬背上顛簸了多久,四周終於靜下來,讓她靠著的堅硬胸膛陡然消失了,她軟趴趴的往後倒。她的骨頭真的散了。

“王爺,這個人怎麼處置?”有人將她掠下馬背,扔到地上。

“你們各自回去,本王自有打算。”某人冷冰冰的聲音。

“是。”十幾道聲音異口同聲,拉了拉僵繩,井然有序往回走。

等到那馬蹄聲消失,某雙健壯有力的手才將她從地上抱起,用大氅裹了她,走進一隱秘的宅院。

她疼,一直閉著眼睛,即便躺上了那軟軟的床面,也疼,咬著唇瓣。

隨後,有股熱力貼在她的胸口緩緩渡進了她體內,在她刺痛的脊背打轉,為她止痛。她額頭上冒著汗珠子,睜開了虛弱的雙眼。

模模糊糊的一張臉,竟看不清,因為他未取下面具。

只是那雙眸子,她認識。

她微微一笑:“王爺。”

他沒有回應,面具後面的深邃眸子盯著她,用掌探了探她的後背。

“該死的!”他終於出聲了,大掌帶來一掌的鮮紅。難怪她的鼻間飄著濃濃的血腥味,難怪那麼疼。

他攬起她的上身,輕輕抽去裹在她身上的大氅,解開她的男子錦袍,將她翻了個身,趴在榻上。

隨即她感到她胸前的繃帶被剪開了,背上疼痛的地方被灑了一圈止痛藥,然後猛然一個抽痛,有東西從她的肉裡被拔出。

“嗚!”她痛得把錦被咬破了,一臉的汗水。

男人深深瞧她一眼,擱下手中帶著血痕的半塊瓷碗碎片,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輕輕抖了抖灑上些許白色粉末,讓她疼痛驟減。

“還有哪裡痛?”他問,溫度依舊沒有回暖一分。

她側垂著螓首,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把眼睛閉上了,銀牙緊緊咬著。

他臉上的面具,讓她想起另一個人。

“你們都退下去。”他在對旁邊的丫鬟吩咐,然後又攬起她裸露的上身,拉去那圈被剪成兩半的裹胸繃帶,為她繫上療傷的繃帶。

她感受到他火熱的大掌在她肌膚上劃過,圈住她腋窩的肘緊緊貼著她乳[房的外側,另一隻手扯著繃帶繞過胸下,動作很輕。

她睜開了眼睛,看著他露出面具外有稜有角的下巴,輕吐一句:“王爺可以請小婢來做這些的。”

他微微一頓,面具遮去了他的神色,只道:“本王很好奇今日王妃做了什麼。”

她道:“出來散散心。”

“穿男兒裝?”他為她繫好了繃帶,卻未放下她,視線在那被褪到腰上的袍子上轉了一圈。又爬上去,瞧著她的胸前。

她自己拉薄被蓋在身上,回道:“穿男兒裝保護自己,王爺覺得有錯嗎?”

“見了楚幕連?”他放開她,好整以瑕坐在榻邊,揭開了面上的面具,露出他陽剛深邃的男性面孔。

他的語裡沒有絲毫的怒氣,反倒悠閒自在,似乎早預料到一般。

她瞧著他那雙灼紅卻不減犀利的眼睛,自己靜靜趴下了,答非所問:“這裡是哪裡?”

“本王的別院,這裡是本王的寢居。”他答,視線追著她,“本王今日在卞州城外遇到了楚幕連的馬車,車裡坐著的卻不是楚幕連,王妃能為本王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那是誰?”她冷冷回視他。

“呵,本王若是知道還會問王妃?可能是個無關痛癢的人,也或許,是個替死鬼。”他笑,下巴上鬍渣點點,多了幾分男人味。

她趴平,閉著眸子:“臣妾的一言一行王爺都盡在掌握,又何必多此一問。楚幕連不會救黃怡香的,也不會見臣妾。”

“本王已將黃怡香放了,不需要他來救,而且,本王也沒派人監視你。”

“你?”她側首,微微驚訝:“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他斂去笑意,面色微冷,“今日有人洩露了本王進出城的秘密通道,讓本王入城即遭埋伏。比起你和楚幕連的事,本王現在對這個內奸更感興趣。”

“王爺不懷疑臣妾?”她看著他。

“你有那個本事?”他挑眉睨著她:“本王很期待你將利刃插入本王胸腔的那一刻,女人!”

她將螓首側進床裡側,陡然道:“王爺有沒有覺得卞州城內的乞丐越來越多了?”

他沒有出聲,靜默半晌,在解自己的衣,隨即上了榻來,高大身子把整個床面佔去大半。

“為什麼不敢看著本王的眼睛說話?”他將她的螓首側過來。

“脖子酸,換個姿勢。”

他的掌伸進被子裡,停留在她的臀部上,沒有往上:“還很痛嗎?”

她依舊把眼睛閉上:“沒有先前那麼痛了。”他給她抹的藥粉很有效,讓她從地獄回到了人間,但是她現在將身子繃得緊緊的了。

因為他的掌在被子底下移動,脫去了她身上的袍子和長褲。

“多謝王爺在馬蹄下撿回臣妾一條命!”她又道,右手伸進被子裡抓住那隻遊移在大腿內側的手,打算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在抗拒本王?”他乖乖的停住。

“臣妾受傷了。”她的理由。

“本王現在想要!”他霸道起來,大掌掀了兩人身上薄薄的錦被,將她撈起坐在他腿上,灼灼盯著她。

“痛。”她痛苦的擰眉。

“本王不會讓你在下面。”他啞聲起來。

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黛眉蹙得深深的,紅唇輕咬。她躲閃了一下,後背刺骨的痛。

“不要動!”他改為掐住她的細腰,薄唇尋上她的鎖骨。

她黛眉一蹙,不能接受那陌生的感覺,用獲得自由的雙手推開他的頭顱:“王爺從來不缺女人,何苦今夜非要為難臣妾?”

他抬起頭顱來,一雙深邃的眸子已經墨黑得深不見底了,邪魅道:“本王是不缺女人,卻喜歡享用別人拱手相送的女人,楚幕連那般用心,本王豈能辜負了他一番心思。”

這是什麼理由!她羞愧難當,不曾想還能從這個男人口中吐出這樣的話語,螓首一沉,貝齒狠狠咬住了他的肩。

他的大掌正抵在她的纖腰上,沒料到她不是用手捶他,反而是用盡了力氣咬他。他確實吃痛了一下,卻肩胛不動,反倒擔心她會咬碎她的貝齒。

他卻感覺不到痛了,全身跳躍著一種快感,只清晰聞得她身上好聞的幽香,指下滑嫩的膚雪白嬌軟得讓他愛不釋手,讓他首次感受到除了那朵血蓮以外,她帶給他的迷惑。

他知道她是不願意的,但是他就是想要,從第一次見到她雪背上的那朵血蓮,他便迷上了,享受那種她臉上明明抗拒卻將他緊緊吸附的滿足。

明知她是毒藥,卻選擇碰了她。

就如當初沒有理由的迷戀那朵血蓮一般,這朵送到他身邊的帶毒血蓮,他會佔為己有,裱在畫中,卻不會去愛。

她咬著他,滿嘴的腥甜,卻不肯鬆口。

她依舊咬著他,卻沒有用力,整個身子如飄零的落葉,隨著他的動作擺盪。

“該死的!”他不允許她如此沒有生氣,放了她的身子趴在榻上,從後面進入狠狠懲罰她。她現在的模樣,他更希望她能咬他,“你的心呢?想飛到雲天開闊處的那顆心呢?如果你想飛出去,就先殺了本王,因為從現在起,你是本王的女人!”

他的女人?她趴在他的身下,微扯唇角,卻淚流滿面。

她的心,已經飛不起來了,因為它已被活生生扼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