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六十八章

作者:黯香

第六十八章

入夜的淮州城池,森冷蕭肅,拿戟拿戕的士兵在城牆上站成一排排鐵牆銅壁,高高的眺望臺上小將更是嚴守不怠,嘹望城外荒原八方,連只掠過頭頂的蒼鷹都不能放過。

夜風過,城牆上鑲著“蕭”字軍旗迎風招展,飄揚鼓動,是這寂靜夜色中唯一生動的東西。然後,有一隻從荒原外覓食而來的禿鷲,“撲哧”一聲,張著它龐大的翅膀在城牆前打了個迴旋,而後翅膀一收,靜靜立在護城河外的一棵百年老枯樹上等待啄食城牆上掛著的一排屍首。

它們深深的知曉,只要在這裡守上半夜,便能吃到一頓鮮美的人肉,所以它們願意等待那一刻。

而老樹下,有兩匹黑駒悄無聲息隱在那裡,馬背上安靜坐著兩個人,一個一身墨衣披棗紅大氅臉戴銀色面具,另一個穿一襲暗色夜行衣,背背一柄硬弓蒙了黑色面巾。

“主上,朱櫻劫法場了。”

墨衣男子沒出聲,只是靜靜瞧著那排被掛在城牆上鞭屍的部下,銀面後的眸子幽深無比。

背弓男子又道:“這次兄弟死傷達五百,朱櫻雖逃出來了,卻打草驚蛇讓姓蕭的警覺起來。城內現在風聲鶴唳,到處有官兵在搜索,我們的據點不斷在換,卻還是有不少兄弟被抓……”

墨衣靜靜聽著,驅馬前行了兩步。

“主上,不要進城,現在正在風頭上,我們在城外呆幾天。”

“我擔心朱櫻再捅出婁子來,而且淺淺也在城內。”銀面終於回頭,眸光幽暗,對忠心的副將沉聲吩咐道:“你帶剩下的騎射兵守在城外,我這次準備將那宇文祁都悶死在淮州城內,讓他沒有老命與那蕭太后的外侄蛇鼠一窩!”

這淮州的第一守將蕭邯俞,正是當今蕭太后的旁親外甥。因為這層關係,宇文丞相才與這蕭守將特別交好。

“主上,老王爺那邊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您忘了老王爺送來的密函嗎?先借他人之手,再後行之,畢竟我們現在的實力趨於薄弱,萬萬不能和朝廷硬碰硬。”

銀面面容微仰,看著夜空:“邊關局勢千變萬化,良機往往稍縱即逝,今日既然已驚動了他,那便最好早日刃之……而且,即便不能手刃,將他逼出淮州也能還我夏侯氏一片安寧!”

“主上,現在那連胤軒也在淮州城內,我們要不要一同除去?蒼月質子失蹤之事,皇宮裡已經紙包不住火,有蒼月使者多番前來問及探詢,使得蒼月君主為此大動肝火。蒼月與天景交戰已是刻不容緩之事,而蒼月破關應該首先是從淮州破關,到時候不用我們反抗,天景也沒有精力再糾纏於我們。我們現在可以趁此機會先除掉連胤軒,再抗擊外敵,到時候爭天下,我們就少了一勁敵!”

銀面微微思忖,片刻才道:“我現在先不會動連胤軒,聽我命令,帶領騎射兵留守城外,痛擊宇文祁都,救我夏侯子民。”

“主上。”背弓男子眼露擔憂,策馬跟上銀面的馬,試探問道:“您現在為什麼不動連胤軒?”

銀面簡單道:“留著他還有用。”

“不是因為別的原因嗎?”

“混蛋!”銀面冷冷側過臉,怒起來:“是老王爺讓你試探我的?你們覺得我是因為什麼原因?夏侯芑,我對你很失望!”

“小王爺,夏侯芑不敢!”

銀面微壓怒意,漸漸平息腦中陡然竄出的混亂,冷道:“我與那連胤軒無半點交情,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日若是爭天下,我願與他在戰場上搏個高低,以各自能力分江山!”

說著,他猛甩馬鞭,在護城河前勒住戰馬,輕身一躍,如暗夜的蒼鷹般飛起,“告訴老王爺,我永遠不會原諒他在我體內渡入狼滴子,永遠不原諒!”

話音落,他已隨那群禿鷲躍上城牆,在守城將士注視那群深褐色龐大猛禽的瞬間,落入了淮州城內的街頭。

然後再足尖低點,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棲進了燈火燦爛,歡歌笑語的西滿樓。

他剛走進淺淺的房間,一身鬆鬆散散酥胸半露的朱櫻立即從前院趕來了,踏進門檻就媚笑道:“主上,你可回來了。”

“啪!”銀面回給她的,是狠狠一鞭子,打得她後退三步,大驚失色捂著左臂膀,“主上,你?”

“淺淺呢?”銀面冷冷盯著她。

“呵……”朱櫻倒不畏懼了,扭著腰肢走過來,笑得一臉狐媚:“西滿樓是花樓,暗夜香風賓滿至,既然有客人看上那個小丫頭,我便讓她伺候去了……”

銀面冷睨她一眼,二話不出往門外大步邁。

朱櫻一把拉住他,還在笑:“主上,你可不能去砸場子,淺淺現在服侍的人是淮州城的副將大人,保住我們西滿樓的大主子。你若動了他,難保他以後不把我們這兒翻個天翻地覆。”

“誰讓你去劫法場的?”銀面深眸一眯。

“我不劫法場,那些人就要死在斷頭臺上。”朱櫻不再媚笑,而是挑眉回望銀面。

“你這樣做,會讓更多的人有生命危險!朱櫻我警告你,除了管好西滿樓,哪裡你都不準插手!不然,滾回老王爺身邊去!”銀面這次沒有用鞭子甩她,而是冷冷扯開她抓住他袖子的手,踏出門來。

朱櫻站在身後媚眼一眯,叫道:“你也知道我是老王爺的女人,你這個老王爺見不得光的兒子,還要叫我一聲姨娘,我憑什麼沒有權利管!”

銀面背影一僵,沒有理會這個瘋狂的女人,身子一躍上了屋頂。而後停留在朱櫻的房間,輕輕掀了那瓦片,落身入房。

房裡,淺淺被剝了衣物木偶般躺在床上,朱櫻所說的那個肥頭大耳副將正將他那過於龐大的身體重重壓在少女身上,一雙狼爪毫不憐香惜玉揉捏淺淺稍顯蒼白的少女身體。

“禽獸!”銀面狠狠一鞭子甩過去,那副將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鞭子砸到了牆壁上,再從長桌滾落,瞬息昏死過去。

“淺淺!”連忙脫下身上的大氅包在少女赤裸的身軀上,而後心疼的吻了吻她冰冷的額頭,抱著她從屋頂飛出去。

這個時候,朱櫻已冷冷抱臂等在院子裡,奚落道:“捨不得犧牲這個女人,那你就自己補這個大婁子,老孃我不管了!”

“滾!”銀面怒不可揭,已是一鞭子打得這個女人皮開肉綻,吼道:“不要以為是老王爺的女人我就不敢動,動淺淺,你同樣得死!”

“你動我試試看?我就偏要動這個淺淺,憑什麼她不能被千人枕萬人騎?你的女人我就偏要動!”

“找死!”銀面暴怒,終是下了殺心,輕輕放了少女的身體讓她站在地上,隨後手中長鞭如靈蛇響尾,直直卷向躺在地上大驚失色的朱櫻,鞭尖鋒利如利刃,逼得朱櫻瞳孔緊縮,“不!”

她這才張皇帶著傷爬起,甩出袖中的紅綾暫擋那逼迫之勢,叫道:“你不能殺我!”左躲右閃,終是難以逃脫那墨色身影的追殺,被那鞭子劃開十幾道傷口跪在地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這次,再也不敢了……”

“沒有下次了!”銀面手中暗暗運氣,就要一掌朝她罩門劈下。這個女人留著,只會是禍害!

“銀面你聽我說!”朱櫻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臂膀,另一隻手抓住銀面的掌,“你不想知道蘇映雪的消息嗎?”

銀面的掌風瞬息收住,一身戾力收斂:“你沒有送她出城?”

“她被連胤軒帶走了,前幾日來找過你……”

“她現在在哪裡?”銀面改為提起了她,冷冷盯著她:“你這個女人果然靠不住!”

“呵呵,老王爺也說過這句話,真是虎父無犬子……”朱櫻重新恢復她的風騷,忍著傷口上的痛笑道:“你不殺我,我便告訴你她在哪裡!而且,我知道化解狼滴子的方法。”

“告訴我蘇映雪在哪裡!”銀面手腕一使力,重重將她摔到地上,他從來不對女子出手如此不客氣,卻極度討厭這個女人的笑!

朱櫻知道自己保住一條命了,從地上慢吞吞爬起來,“你是救不出她的,除非你將連胤軒殺了,而且連胤軒這次來淮州是來探你的底,正四處在尋你!”

“那狼滴子的解藥呢?”

朱櫻仰面望著這個高大的男子:“這個問題,得等到以後再說。”

“我現在就要!”跟這個女人做交易,必須要速戰速決,她的狡猾,他可清清楚楚見識過。這次放過了她,又不知道要生出什麼事端來。

他的復國之路,容不得這個女人。

對,他是前朝夏侯皇室遺腹子,從出生那刻起便被催了復國咒,深入骨髓。這狼滴子是在他二十歲那年被老王爺渡入體內,以做催開他身上的咒怨之用。而從此每個月的月圓之夜,他會如夜狼般兇狠,四處傷人。

這樣的日子伴了他五年,他不知喝了多少牲畜生血平息體內的狼滴子,他討厭這樣不受控制的自己,討厭這樣噬血的自己,老王爺卻不肯給解藥。

這個老王爺是他的父王,一心指望他奪回屬於他們的夏侯江山,只說是時候到了,咒怨便解了。

這個時候,是什麼時候?他討厭這樣的父親,也討厭這個被父親拋棄卻不准他殺掉的朱櫻。

現在,朱櫻在跟他講條件:“我現在沒有,你殺了我也沒有,但是我知道誰有,在哪。”

他眸子一眯:“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哈哈!”朱櫻聽到他的話卻笑得花枝亂顫:“你不敢殺我,因為你還要解藥,不然,你不會威脅我而是直接殺掉我!”

他被她說中了,沒耐心再跟她廢話:“解藥暫時留在你那,你的腦袋也可以暫時保在脖子上。但是,現在告訴我蘇映雪在哪?”

“我只知道她在開元衣行做了衣裳,住在哪裡不知道,我的人跟到雀子林那便跟丟了……”這次朱櫻倒是爽爽快快答了。

“現在滾回去,不準再動淺淺!”他不再怒,以這句話結尾。

“不動就不動!”朱櫻踉踉蹌蹌從地上爬起來,瞧了木偶般的少女一眼,哼道:“不過就一具死屍,橫豎怎樣折騰都沒有感覺……罷了罷了,還是讓我朱櫻伺候那些男人去,你就寶貝這個活死人吧……”

說著,已慢慢走回另一間房裡給自己療傷去了。

銀面不語,抱了少女,走回少女的房間。

小築裡,映雪靜靜坐在房裡繡花,弟弟瀝安在旁邊自己一個人玩彈珠,芷玉則到外面吩咐嬤嬤去衣行取新衣裳。

這兩日連胤軒給她下了禁足令,不許出小築,不許上街,連芷玉也不讓出去,他自己則帶了連絳霜日升而出日落而歸,兩人如新婚小聚,如漆似膠。

她索性整日呆在房裡,用膳的時候也不出去,只是靜靜繡花,偶爾給茶花澆水,坐在窗子旁賞夕陽。

房間的窗臺上擺了一盆火紅的山茶花,紅紅的瓣,黃黃的蕊,開得生氣勃勃。她很喜歡將它放在夕陽底下,靜靜瞧著。偶爾心緒不寧的時候,摘片葉子放在唇邊輕輕吹響,只覺得心也跟隨那花兒笑開了臉。

她很矛盾,有時喜有時愁,有種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感覺。

此刻,她正繡著花,陡然一陣腥味飄來,心頭一翻湧,忙取了帕子捂住嘴,“嘔!”

“姐姐,我們晚膳吃魚好不好?”原來是小瀝安將養在皿裡做觀賞用的小魚抓在了手裡,正調皮的捧給她看,“它可以吃嗎?”

小傢伙臉蛋上,衣襟上全沾了水,一雙大眼好奇盯著他手上的小魚:“它剛才把我的彈珠吃進肚子裡去了,姐姐你說它會不會馬上長大?”

映雪依舊用帕子捂著嘴,對弟弟哭笑不得,只能道:“你將它放回院子裡的蓮花池子去,它便能長大。”

“恩,我這就將它放進池子裡去。”小傢伙信以為真,連忙捧著那條快被他捏死的小魚跑出去,小短腿跑的飛快。

映雪忙將窗子都打開了,散散屋子裡的味道。卻又在撐開窗子的那會,看到瀝安趴在池臺上摘蓮花,整個身子都夠上去了,差點要栽下水去。

“瀝安!”這個調皮的小傢伙!映雪連忙轉過來,撩著裙襬往門外走,穿過一條廊子,步下階梯。

卻沒想到絳霜的貼身婢女比她先一步到達池子旁,一把拽了小瀝安的小身子毫不客氣往地上摔,嘴裡罵著:“小傢伙,快把小姐的珍珠還回來!你藏到哪裡去了?”

“怎麼回事?”映雪忙走過來,抱起即將哭鼻子的弟弟,問著這個婢女:“什麼珍珠?”

千蓉也不忌諱她,罵道:“早上我給小姐收拾房間,這小鬼冒冒失失闖進來玩,亂闖亂撞把小姐的一盒珠子打翻了,我剛才重新清點,才發現少了最小那顆珍珠……”

“也許是有其他人進過王爺的房間。”映雪十分不悅這小婢女的狗仗人勢。

“除了這個小鬼,沒有其他人進過王爺的房間。昨夜王爺和小姐歇的很晚,所以今早才起的遲了些,等王爺和小姐出門,都快巳(上午9點)時了,然後我進去收拾房間,就沒有其他人來過了……”

這番話的意思就是炫耀誣陷兩不誤了嗎?

映雪終於把黛眉蹙起來了,呵道:“捉賊要捉贓,等你把這個贓物捉出來再來喊捉賊!”

千蓉不甘示弱的指指旁邊的蓮花池子:“他都已經將那珍珠扔水裡了,我怎麼捉!景王妃,即便您是主子,您的弟弟犯了錯,也同樣要責罰。如若您一心包庇,我們只有等王爺回來評評理……”

“瀝安,你拿過她的珍珠嗎?”

小傢伙搖搖頭:“我沒有拿她的珠子,我玩的是芷玉給我的彈珠,我剛才喂進那小魚的肚子了……”

“景王妃您聽到沒?他說他將珠子喂進魚肚子了,而他剛才放了那條小魚,這不是毀贓滅跡嗎?”

映雪的臉全黑了:“如果不是瀝安所為,你最好叫你的主子來這裡賠禮道歉!還有,我現在還算你的半個主子,你這小婢不查清楚事情便來在這胡亂撒野,同樣要罰!”

“那如果是小少爺所為呢?”千蓉起初有些怕,後來想到自己主子的受寵,而且主子支持她這麼做,便什麼也不懼了,冷哼道:“如果是小少爺所為,景王妃你也難辭其咎!小少爺還只是個六歲孩童,根本不知曉人心,就怕是有心人嫉妒王爺寵愛小姐,故意……”

“你這個賤婢在說誰嫉妒!”剛從後院轉過來的芷玉一走到這裡便聽到了這話,立馬被那千蓉的氣焰弄怒了,二話不說衝上來甩手就是給那千蓉一巴掌,罵道:“你們家小姐算什麼東西,既然受寵,那為什麼王爺不肯給她名分!你這個賤婢是誰給的膽在這裡亂吠,我們家小姐怎麼說也是名正言順的景王妃,哪容得到你在這裡撒潑!”

“那你算什麼東西!”那千蓉也被打怒了,瞬息動手和芷玉扭打起來,扯芷玉的頭髮,芷玉胡亂抓她,抓破了那張撲滿脂粉的臉。

“你們住手!”映雪只得放下瀝安,跑過去拉開她們,聞聲而來的幾個嬤嬤也跑過來了,一邊抱一個,將兩個頭髮被抓亂的女子分開。

兩人還在踢打還在罵:“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賤婢,上次給小姐送粥,故意在那粥里加大量鹽巴,虧你那聖潔清高的主子做得出來。”

“我們家小姐好心送粥,是你不識好歹,反咬一口,不就是因為嫉妒嗎?這種事是嫉妒不來的,有時間嫉妒小姐,還不如去想怎樣討王爺歡心,王爺指不定還讓你們在王府留有立足之地!”

“你以為我們稀罕那王府嗎?要不是王爺不肯放我們走,我們哪還用得著在這受你這賤蹄子的氣!”

“那你們現在走呀,反正王爺不在!”

“住嘴!”映雪厲聲吼出聲,氣得頭頂冒煙;“如果誰再多說一句,給我掌嘴!”

被嬤嬤抓住身子的兩人這才乖乖閉了嘴,卻仍舊互相瞪著對方。

映雪走到芷玉面前,問道:“你給瀝安的彈珠,是哪裡來的?”

“是我託嬤嬤在街上買的,小姐,你問這個幹什麼?”

“賤蹄子,你們家小少爺偷了我們家小姐的珍珠!”

芷玉白千蓉一眼,沒出聲還擊,對映雪道:“小姐,我一直守著小少爺,從沒看見小少爺手裡拿珍珠,他們擺明是故意陷害。”

“既然珍珠是在王爺房裡滾落,那我們就該再仔細尋尋,嬤嬤,你帶兩個人去王爺房裡找找。”

“不行,那是王爺和小姐的房間,你們不能任意進去!”千蓉又出聲了。

映雪瞧著她冷冷一笑:“如果不找找,我怎麼知道你是真的丟還是假的丟?我剛才說過了,如果是有人在這故意撒潑,我定嚴懲不怠!”

“我……”千蓉終於膽怯了一下,嘴硬道:“尋尋可以,但是不準亂翻小姐的東西。而且如果尋不到,我就向王爺稟明是小少爺偷了小姐的珍珠!”

映雪靜靜看這囂張的婢女一眼,沒再理會她,而是在連胤軒房間的外室站了,示意兩個嬤嬤去尋尋。

兩個嬤嬤進去了,不敢亂碰王爺的東西,只是在各個角落看了看,在梳妝檯上找了找,正要出來向映雪稟報,卻聽一個嬤嬤叫了聲:“找到了!”

只見那嬤嬤趴在地毯上正摳地板中間的小縫:“珠子卡在縫裡了。”

“真的嗎?”千蓉微微吃驚,連忙跑過去看,卻由於太過急切,不小心讓地毯將腳絆住了,雙手立即有意識去抓旁邊能穩住身子的東西。

“啊!”她抓到的是放古瓶的架子,架子擱在內室門口,被她一推,架子崴了崴,上面那隻圓圓粗粗的青花瓷立即飛落下來。

映雪正站在內室門邊,古瓶飛落的時候,她立即傾身順手去接,沒想到及時接住了,古瓶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幸好沒摔破!”室內的人,全部鬆了一口氣,包括她,她只覺得心跳比任何時候都快。

她將抱在懷裡的古瓶託回手上,正準備完好無缺放回架子上,卻陡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古瓶很沉,而且有水波在蕩動。

在古瓶裡裝水?

她蹙眉,在擱上去前朝瓶口瞧了瞧,發現瓶裡果然裝了水,而且還有塊小帕子沉在裡面。伸指將那帕子夾出來瞧了瞧,她沒有驚訝,原來不是帕子,而是一塊被泡在瓶裡的人皮面具。

這面具,自然是連絳霜做易容之用的,見怪不怪了。

她將面具放回去,將古瓶擱了,瞧瞧嬤嬤從縫隙裡摳回來的那粒黃豆大小的小珍珠,盯著千蓉:“珍珠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說?”

千蓉支支吾吾,氣焰降下來:“千蓉是一時心急……”

“心急就可以胡亂汙衊,不將主子放在眼裡麼?”

“等王爺和小姐回來,千蓉定會前去認罪。”

“小姐,給她掌嘴,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胡亂咬人!”芷玉氣得柳眉倒豎!這一主一僕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擺明就是仗著王爺寵愛將小姐踩在泥地裡,如若沒有主子暗示,這千蓉怎敢二話不說就來找這邊的茬?

“小姐?”見映雪沒出聲,她急了,“我們就找王爺來,到時候讓他看看他寵愛的女人是副怎樣的德性!”

“芷玉!”映雪終於出聲制止她,對那千蓉道:“讓連絳霜來給我道歉!我在房裡等著。”

“小姐根本不知道,都是千蓉一時鹵莽,不關小姐的事。”

“我等著她來!”映雪已轉身。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靜靜坐在窗邊,生自己的氣。

“小姐。”芷玉牽著小少爺站在旁邊,第一次看到小姐如此生氣,遂不敢出聲。

“去將衣裳換了。”映雪轉頭看她,水眸裡無盡的憂慮,卻也只是一瞬,又恢復了她的安靜,“新衣裳做好了嗎?”

“小姐,我們還在這呆下去嗎?”芷玉小聲嚅囁,終是問出了口,“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我不知道。”映雪又將臉側向了窗外,一窗子的夕陽紅,襯著那盆茶花,照著她的臉,紅得悽美。

“小姐,連絳霜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芷玉,去換衣裳,將頭髮梳好,然後帶瀝安去用膳,恩?”

“小姐,我……”芷玉的嘴皮急切掀了掀,見映雪不想再說,不得不安靜下來:“好吧,小姐,我呆會給你將飲食送來,小姐不要生氣,芷玉以後絕對不會再這麼衝動了。”

“恩。”

“吱呀”,芷玉終於帶著瀝安出去了,留下一室的寂靜。

映雪摸摸依舊平坦的小腹,望回那片夕陽,孩子,我該不該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