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新月已生飛鳥外,落霞更在夕陽西。
夕陽紅裡,連胤軒終於等到了銀面,只見那銀面一身黑衣,穿棗紅色大氅,帶青狼銀面,往雀子林而來。
他等在小築大門口,一襲銀色合體袍子,勾勒出他的頎長與偉岸,墨髮束起,飽滿寬額下是劍眉星目,挺鼻薄唇,俊美無儔中絲毫不失頂天立地。
他在笑,雙眸在夕陽中閃著守到獵物的神采。
而剛從林子中鑽出來的銀面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眸光一閃,打算重新鑽回林子逃遁。
“夏侯玄,哪裡走?”連胤軒斂眸厲呵,縱身一躍,已如銀鷹般飛起,直直斷去了銀面的退路。要走,他可不允許!
銀面大吃一驚,不得不掌風一出,擊那擋住他去路的男子一掌。連胤軒輕鬆閃過,邊接招邊道:“本王早就想見你一見,不曾想我們的第一次見面竟是刀劍相向,大打出手,今日你既已引宇文祁都的人來,那你也休想脫身!”
說著,手心凝氣,反守為攻,掌風招式凌厲變幻,逼得銀面步步後退。這一次較量,他打算用十成功力。卻不曾想那銀面竟然不堪一擊,接了他三掌便開始抵抗不住,無力還擊,身子一軟片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該死的!”他連忙從半空中足尖點地落下,斂去攻勢,眯起眼:“你不是夏侯玄?”
銀面不語,快速從地上撐起身子,而後陡然從袖中拋出三隻飛刀,趁連胤軒躲閃之際遁入身後的雀子林中。
“該死的!”連胤軒怒吼出聲,身子一偏利索閃過那雕蟲小技,急忙往林子裡追。入林,卻見那假銀面逃得飛快,背影慢慢凝聚成一個黑點。而林子裡,宇文派來的大隊人馬已經破了那道障,直直往他這邊殺過來。
只見那領頭的彪形大漢一見到他,立即眼露精光欣喜道:“哈哈,想不到這裡有更大的一條魚,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給我殺,一定要提著他的人頭回去領賞!”
長劍一揮,再威風凜凜指著假銀面消失的方向,吩咐另一路兵馬:“你們去那邊,剛才那個銀面也不要放過!”已是兵分兩路,一邊要生擒那個假銀面,一邊氣勢洶洶往這邊殺來。
“呵!”連胤軒不急不惱冷冷一笑,銀袍一翻,縱身躍出雀子林。卻不是往小築去,而是略過小築,幾個縱身往偏涼地方隱。那處已等了他的十幾個騎馬暗衛,見到他的身影,立即牽了匹汗血寶馬過來。
等到主子騎上馬背,十二個暗衛雙腿一夾馬背,勒緊韁繩衝向追過來的淮州護衛軍,邊殺邊為主子衝開一條血路。
此刻銀月已高掛,淮州的東南西北四大城門正漸漸關闔,禁止通行,大街上行人也開始稀少,沐於暮色中。
十幾匹汗血寶馬陡然“噠噠”的飛奔而來,搶在城門完全關闔前撞開守城的將士,破門而出。
“哐當!”城門已重重的關上了,兩排守門將士還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事,陡然又見副將大人帶著大批人馬追過來,“混蛋,你怎麼讓他出城了,快開城門!快!”
“是!”守城將士也將意識到讓不該出城的人出城了,慌忙又跑去重新打開厚重的大門,讓開一條道。
那彪壯副將又道:“快派人去稟告宇文大人,就說魚兒破網了,需要派兵支援。我且先帶一隊人馬去追,稟明大人一定要趕在他們逃回卞州前在荒原上進行圍捕,萬萬不能錯失時機!”
厲聲吩咐完,手中的馬鞭狠狠一抽,半刻耽誤不得帶著幾千人馬浩浩蕩蕩出城追趕前面的十幾個鐵騎。
而這十幾個鐵騎,正是連胤軒帶到淮州的暗衛,此刻連胤軒帶著這幾個部下正在荒原上飛奔,鐵蹄子揚起一陣陣的塵土。
又見荒原的北邊是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高山,高山的山腳才是被天景遺落在外的卞州,也就是說要到達卞州,或多或少要經過一些山腳。此刻銀月在山顛高掛,映照出那纏綿遠山起伏的輪廓,銳利一片。
連胤軒的鐵騎走了一段官道,卻在身後的幾千兵馬快要追上的時刻,陡然轉個彎鑽入了旁邊的荒原,但目的地同樣是前面的卞州。
“看你們逃到哪裡去!”在後面緊緊追趕的淮州守城副將笑得奸佞,“枉你鐵騎再厲害,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三王爺,今日你就等著受死吧!”
他今日能這般放心大膽的追捕,是因聽了探子回報,得知連胤軒的十萬鐵騎在漸漸向卞州靠攏,打算攻打秦海瓊。而淮州這邊,宇文丞相帶來的二十萬兵馬正在這塊荒原上駐紮著,連胤軒跑進這荒原,就等同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所以他越追越興奮,越追越覺得勝利的曙光就在前面。
“駕!”今日提了連胤軒的人頭回去,他就可以晉升為淮州守將,大大的揚眉吐氣了。
一路護送映雪和絳霜回卞州的,是連胤軒的貼身侍衛連鷹,此男子映雪見過幾次,對他的印象是除了沉默寡言還是沉默寡言。他一直不出聲,在馬車出了城後便吩咐將馬車彎進了一條隱秘小道,朝著遠處的山顛走。
沒走多久,他們曾聽到一陣洪亮的鐵蹄子聲踏破荒原的寂靜,一陣更比一陣強,似是有兩隊兵馬在追趕。映雪好奇的拉開簾子瞧了瞧,卻只瞧得見孤零零的月亮和一面光禿禿的高坡,那陣聲音便是從那土坡後傳來的(荒原地勢高低不平),然後漸漸遠去。
“連鷹,胤軒為什麼要送我們回卞州?他到底在忙什麼?”絳霜坐在馬車裡憋了半天,終於問出這句話來。
“王爺吩咐不能告訴任何人。”簾子外連鷹冷冰冰的聲音。
“我也不能告訴嗎?”
“不能。”
連絳霜的臉立即沉了,卻忍住沒有發火,再問道:“剛才那兩隊兵馬是什麼人?是不是跟胤軒有關?”
“恕連鷹不能告知。”
“停車!”連絳霜尖叫出聲。
“小姐,停車做什麼?”坐在小姐身邊打瞌睡的千蓉被這聲叫嚇得瞌睡蟲跑光光,睏乏的揉著眼睛問道,“小姐是不是需要什麼?”
車裡的芷玉和瀝安也被吵醒了,不悅瞪著這個囂張的女人。
“我想下去走走,坐車坐乏了。”連絳霜改為輕笑,望著映雪,“姐姐陪我下去走走好不好?這馬車顛簸得厲害讓妹妹身子有些不適,想去外面透透氣……”
“你可以讓你的婢女陪你。”芷玉摟著自家小姐的臂膀,不悅瞪著這個女人。
“芷玉,你家小姐沒教你為奴為婢的本分麼?為什麼每次主子說話,你都要插上幾句!想來是今日那一巴掌沒讓你吃夠教訓是不是!”
映雪眉一蹙,呵道:“連絳霜,她是我的小婢,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連絳霜見她怒了,掩嘴笑道:“姐姐你急什麼,妹妹不過是幫你管教管教下人,別讓這個小婢將你我的姐妹情弄得生分了。你看妹妹剛才只是好意請姐姐一同下車走走,被這小婢這樣一說,弄得好似妹妹要吃了姐姐,讓姐姐對妹妹有了嫌隙。”
“連絳霜,我們以後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映雪眉心深鎖,冷冷吐出這句後,便抱著芷玉和弟弟不再理她。她不想和這個連絳霜有過多的糾纏。
“呵呵,姐姐倒是要跟妹妹將界限劃這麼清楚呢。”連絳霜轉轉眼珠子,無所謂的笑了笑,對外頭道:“連鷹,不是讓你停下馬車麼?”
“等在前面一點再停吧,現在這段路有些亂,我們得走快些。”
“那好吧,等到了記得叫我。”連絳霜這次倒是很安靜的躺回去,不再說話。
馬車開始顛簸起來,搖搖晃晃的十分不穩,車裡的五個人根本沒法睡覺,不得不抓住東西穩住身子。
“連鷹,怎麼回事?”這次出聲的是映雪,她撐了好久,卻仍是被搖得七暈八素胃中翻滾,想吐。
“景王妃,我們現在進入了鳳雷山山腳,由於地上石塊比較多,所以車輪子不穩,請景王妃和三小姐再忍忍,等過了這段路,就好走了。”
“恩。”映雪放下布簾子,重新鑽回車裡抱著芷玉和瀝安,努力壓住胃中的翻滾。然後眉一抬,見到連絳霜冷冷盯著她。
這是什麼眼神!
連絳霜見映雪回視她,在搖搖晃晃中啟唇道:“亞父曾為你算得你才是胤軒的真命天女,對嗎?”那唇邊,明顯又噙著一抹諷刺。
“我不相信這命相之說。”映雪淡道,極度反感這個女人的表情。
“呵呵,不管你相不相信這命相之說,你是得不到這個男人的。”
又是這個問題!映雪頭一偏,不想理她:“我沒想過得到他。”
“但是你在勾引他,不要告訴我你沒有!”
莫名其妙!映雪抬頭冷冷看著這個咄咄逼人的女人:“是不是勾引,難道以你的聰明還看不出來麼?不要將全部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守不住這個男人是你自己沒本事!”
連絳霜一愣,明顯被她的話說怒了,叫道:“蘇映雪,你果然該死!”
她剛吼過,車身猛然劇烈一震,將車裡的人兒連同她一股腦兒往地板上摔,幾支利箭“嗖嗖”釘在車廂上,射穿木板,惹得車裡叫聲一片。
小瀝安立即被嚇哭了,芷玉抱著他瑟縮在角落,連絳霜則拉著千蓉在四處躲閃,沒時間再逗嘴。
“怎麼回事?”映雪掀開簾子,看到連鷹帶著人與一群黑衣人糾纏,飛在半空打得難捨難分,一片刀光劍影,“北冀的人?”
她認得那身深色衣衫,不是墨黑的夜行衣,而是深灰的勁裝,正是上次在端午賽龍舟那天要抓她的人。
黛眉一擰,立即望向車內的絳霜:“他們是來抓你的?”
絳霜這個時候已站穩了身子,撩開窗簾子看了看,一點兒也不緊張或者驚訝:“對,他們是來抓我的,那又怎樣?”
正說著,有人拿著大刀殺上馬車來,瞧了瞧車內的幾個女子,一把拽起映雪的手,“連絳霜,終於抓到你了,這次看你往哪跑?!”
“混蛋,小姐根本就不是你們要找的人!”芷玉在一邊急得大叫,連忙拽住映雪的手不肯放開,另一隻手直指連絳霜,“這個才是連絳霜,你們看清楚了!快放開小姐!”
連絳霜坐在那裡冷冷笑看著,不出聲。
“你們這些沒長眼珠子的混蛋,那個才是連絳霜,睜大你們的眼珠子看看!”
“滾開!”那兩個北冀的人不耐煩的推了芷玉一把,瞧了連絳霜一眼,二話不說就一把拽住掙扎的映雪就往外拖,“你當我們沒有見過連絳霜嗎?這臉這聲音,就是化成灰我們也認得!”
“不,我是蘇映雪!”
“大哥,我們找著連絳霜了……”兩個人已將映雪野蠻的拖下馬車,不顧她的掙扎,讓她在那些碎石上磕磕碰碰。
外面那北冀首領正與連鷹纏鬥,聽得如此一說,立即飛身過來,瞧了映雪一眼:“人到手,我們回去!”邊用大刀逼退連鷹幾步,就要帶著眾兄弟擄走映雪。
“哪裡走!”連鷹的身影瞬息擋在前面:“放下景王妃!”
“讓開!我們只要這個女人,其他人絕不傷害!”
“放下景王妃!”
“連鷹大哥。”雙方正僵持著,千蓉陡然從馬車裡鑽出來,小跑幾步跑到連鷹身邊,急聲道:“連鷹大哥,小姐出事了。”
連鷹劍眉急皺,連忙看向馬車車廂內,這才發現有人用殺架上了真正的連絳霜脖子上,那人正大聲道:“如果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就讓開,要不別怪我們北冀門不客氣!”
他臉色大變,望回站在他面前的人,看到他用指吹了個響哨,山谷四處立即湧來一圈一圈舉著火把拎著大刀的人,潮水般圍滿了整個矮山頭。
他們似早就準備?
心頭暗吃一驚,臉上卻紋絲不動:“放下景王妃!”
“冥頑不靈!”馬車裡的那個人急了,刀鋒一近,在連絳霜頸項上劃出一條細痕,惹得她一聲淒厲尖叫。然後山頭上的那些人開始打破僵持,密密麻麻快速往下衝,漸漸將連鷹他們形成一個包圍圈。
片刻,雙方又交戰成一片,刀劍碰撞聲交織,嚎叫與血腥味瀰漫,響徹整個鳳雷山山腳。
“小姐!”這次連鷹是直接飛上馬車救連絳霜,一劍解決了那個拿刀威脅連絳霜的人,將連絳霜緊緊護在身後。見小姐並無大礙,又躍過來救映雪。
可那邊,對方採取人海戰術,一撥一撥的人纏來,將十幾個護送的侍衛纏得無法分身,人潮一湧,無辜的映雪已被破布袋般讓北冀的人擄了去。
連鷹只來得及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大呵一聲:“快去稟報王爺!”
此刻,這邊的連胤軒正帶著他的十二鐵騎往狼錐山方向急奔,途中遭遇宇文祁都的十萬大軍圍捕,漸漸將他們逼向狼錐山。
這狼錐山很高,而且亂石嶙峋,山澗密集狹隘,人一穿進去便很難走出來。當年連胤軒攜母妃來卞州,剛入淮州便被宇文祁都引至這錐子山,堵了山口一把大火將他們圍困。
那個時候,他們被困在了某一條似錐子形狀的山谷裡,越往裡走山路越窄,直到完全沒有路。而兩邊山壁陡峭高聳,無一株爬藤植物,根本無從下腳。他和冷炎用輕功試了很多次也爬不上去,才知這山澗常年潮溼,巖壁上長了不少苔蘚,十分溼滑。
就這樣,他,母妃,青楚,冷炎,溫祺被困在熊熊大火裡達半個時辰,而母妃那時已染肺症,經這一次濃煙燻嗆,落下百年肺疾。冷炎為救他,讓守在山谷外的宇文祁都亂箭射死,連青楚的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所以,這宇文祁都該千刀萬剮!
策馬行了一段路,他勒住韁繩在狼錐山下停住,在銀月下與那一里之外的黑壓壓一片的宇文大軍遙遙相望。
墨色大氅揚起,他星眸犀利。然後鐵掌一舉,做出進軍的手勢。
只聽得狼錐山兩旁陡然響起一陣地動山搖的馬蹄聲,齊刷刷的,很有規律,片刻,山兩邊的荒原起伏線上整整齊齊排列了兩支拿盾拿長戢,穿鎧甲戴面具的鐵騎兵。清涼月色下,如一列列索命修羅。
“鐵騎?”那準備將連胤軒人頭手到擒來的淮州副將立即臉色大變,手中韁繩勒出冷汗:“怎麼回事?他的十萬鐵騎不是入了卞州城嗎?不好,我們中計了,快撤!”
一陣凌亂鐵蹄,那剛剛站穩腳跟的宇文大軍又開始往回撤,再次在這荒地上帶來地動山搖沙塵紛飛。
汗血寶馬上的連胤軒冷眸微眯,厲聲吩咐身後的十二鐵騎:“擒賊先擒王,給本王殺他個片甲不留!”
“是!”十二鐵騎領命,雙腿一夾馬背,大氅一揚,手中瞬息多出一支銅戕,直直殺向那淮州副將。同時,左右兩邊的鐵騎開始往下湧,先截去宇文大軍的去路,將他們趕回原地,再鐵盾一仰,齊刷刷舉戟進攻。
其實連胤軒的鐵騎只有五萬,卻由於個個驍勇善戰出入刀林箭雨如履平地,故能以一敵十,將那宇文的十萬大軍圍困在血海中。
宇文大軍開始步步後退,聞風喪膽逃進那狼錐山,如沒頭的蒼蠅四處亂竄,躲避鐵騎的追擊。而連胤軒只是帶著他驍勇的大軍守在狼錐山口,並沒有深入錐子深處,他深深的知曉,這錐子只有入口沒有出口。
坐在馬背上,冷冷盯著當年那條差點將他困死的山谷半晌,終於有探子來報:“報,有十萬宇文大軍向這邊逼近,已在五里處!”
“宇文祁都可來了?”連胤軒眸光熠熠。
“主帥正是宇文祁都。”
“好極了。”連胤軒眸光大放光彩,劍眉飛揚,厲聲吩咐起來:“留二萬兵馬留守在狼錐山,其餘三萬隨本王會會宇文祁都!”話落,已馬背一夾,飛奔向前。
而那宇文祁都剩下的十萬大軍同樣來得浩浩蕩蕩,只是他並沒有讓他的大軍離連胤軒的鐵騎太近,就在三里處停下了,與連胤軒冷冷遙望。
連胤軒策馬立在高坡上,將那片黑壓壓的大軍盡收眼底。再瞧夜空銀月的位置,推測已到了寅時一刻(凌晨3點),而那片黑壓壓的大軍依舊停留在原地,不肯動。
銀月再東移,到了寅時二刻(凌晨4點),宇文還帶著他的大軍在二里之外賞月色。此刻,恰好吹起一陣夜風,他額前垂落的一縷墨髮往後飛舞,而他身上的大氅也迎風翻飛不已。
迎風?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不好!他眉心深深折起,立即策馬下坡吩咐:“起盾!後退一里!”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得“咻”的一聲,一支帶火的箭頭紮在高坡上。然後,萬支火箭雨紛落,隨著風勢,飛得很遠。
馬兒受驚,開始嘶鳴,鐵騎兵不得不退回狼錐山下。
宇文祁都又帶著大軍前進一里,迫使連胤軒不得前進,卻又不肯殺上前。
“該死的!”原來是想由此消耗他鐵騎體力!連胤軒眯眸,大掌一揮,示意鐵騎披盾進攻,此時正好風停,更該速戰速決!剛才活該讓這老狐狸得寸進尺了一步!
卻在此時,宇文大軍那邊陡然傳來了淒厲慘叫,兵馬慌亂成一片。只見宇文的後方,同樣有好大一片弓箭雨壓來,如烏雲蓋頂,密麻得沒有間隙,而且從那箭頭可看出是殺傷力極強的硬弓。
硬弓?夏侯玄?
連胤軒大吃一驚,連忙帶兵往前再進兩裡,靜觀其變。
弓箭雨很快便停了,宇文大軍那邊死傷差不多一半,他們被這腹背受傷弄得措手不及,可是夏侯玄卻沒有趁機殺上來,那個墨色棗紅色披風身影只是帶著他的一萬騎射兵安靜立在宇文的兩裡之後,靜靜望著他。
連胤軒知道,這個才是真正的夏侯玄。他和他一樣,都在掂量與對方的關係。是敵?是友?
然後,夏侯玄的身後又多出了一隊兵馬,軍旗在即將破曉的霞光中飄蕩,清清楚楚寫著一個“蕭”字。
呵,連蕭邯俞也出來了!
他冷冷一笑,策馬直直逼向宇文祁都。
映雪一被摔到地上,便吐出了她胃裡所有的東西。
這夥人果然將她帶上了鳳雷山,一入那北冀門,就將她關在了老祖宗的靈堂裡。只見靈堂裡上上下下整齊供奉著一排一排的牌位,但不全是老祖宗的,有很多異姓牌位,尊稱是“兄弟”。
而獨孤北冀的母親如氏之牌位,立在最中間,罈子裡燃了三支香,輕煙繚繞。
映雪撐起虛弱的身子對那牌位拜了拜,而後開始拖著刺痛的膝蓋往門邊移動,想拉開門窗。無奈,門和窗都緊緊上了鎖。
她靠在門板上,望著一室的幽暗陰冷,緩緩蹲下了身子。
她還是被這北冀給抓來了,來為被連絳霜失手錯殺的北冀門門主之母償命。呵呵,可笑的是,她現在不想死了,她想活下去,卻又有人要取她的命。
老天真愛捉弄人。
“啪!”靈桌上一隻老鼠躥過,撞翻了幾個牌位,發出嚇人的輕響。隨著輕響的,還有左右兩排燭火的跳動,似乎是要響應那陰冷的氛圍。
如此景象,她確實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睜大水眸看著。
一切恢復正常,窗外的風兒靜了,靈桌上的鼠兒躥過了,牌位倒了三個。
室內很靜,連燭火都不眨下眼睛。
她的心跳恢復正常,告訴自己別自己嚇自己,慢慢走過去,一一扶起那倒下的三個牌位。一個是如氏的,一個刻著“小妹冰芝之靈位”,一個沒有任何字。
沒有任何字?這算什麼牌位?但它就立在如氏的左邊,表明它就是個牌位。
她輕輕將那空牌位擱下了,再雙掌合十,鞠躬拜了拜。
這個時候,靈堂的門終於“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了,傳來不冷不熱的聲音:“我們副門主回來了,他要見你。”說著,兀自走進來又要野蠻的拖她。
“我自己會走!”她甩開了,自己走出門。
北冀門的副門主馮豐早在北冀堂等著映雪,他剛從淮州趕回來,只來得及喝一大碗茶水。
此刻,他眼睛眨也不眨看著走進門來的映雪:“你是連絳霜?”他的語裡有絲驚訝,有絲不確定,又有絲驚喜。
“不是,我是蘇映雪。”映雪非常反感這個男人在她身上巡視的目光,他將她從頭盯到腳,然後用眼神剝她的衣裳,無恥!
“噢,你是蘇映雪。”馮豐盯了她半刻,似是才反應過來,笑得樂不可支,“真想不到這世上有長得如此相似的兩人,只不過那連絳霜潑辣些,不過本門主喜歡……”
映雪的胃裡又開始翻滾起來了,她臉一沉,道:“既然門主認清楚了,那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不急不急。”馮豐站起身,恬不知恥笑道:“本門主剛從淮州回來,得知三王爺現在沒有時間來接你,所以打算留你在此住幾日,景王妃你說可好?”
“不方便!”映雪往後退一步,躲過他撫上她香肩的手,“現在就送我下山吧!”既然已知她不是連絳霜,為何不去找真正的連絳霜報仇?
噢,不對,他不是門主,只是個副門主,遂道:“我想見你們北冀門主!”
殺母之仇是與孤獨北冀結下,解鈴還需繫鈴人不是。如若她現在與那北冀門主對質一番,說不定以後還少去這件煩心事,過得安穩些。
那馮豐還在笑,朝她走過來:“大哥在閉關,你見他做什麼?門裡的事,我這個副門主可以全權代理,不需要打擾大哥的。”
“只是……”這男人說著話,又要來輕佻佻抓她的手,“如若那三王爺不肯來救你,你便跟了我吧,我比那三王爺會疼女人,哈哈。”
“無恥!”映雪冷汗直流,退的時候差點撞翻後面的椅子,“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死也不會嫁給我?”馮豐腦袋一偏,好笑起來,“這句話咋聽得那麼耳熟呢?噢,對,兩年前連絳霜也說過這句話,但是你知道她的下場嗎?”
他又朝映雪盯過來,整個一笑面虎。
映雪冷冷盯著他,躲到椅子後面去了。
馮豐也不追她,只是自話自答道:“當年她不從我,我一氣之下給她開了苞,讓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那美妙的滋味至今難忘啊,嘖嘖,可惜她……”
什麼啊,映雪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一杯子砸過去,“禽獸!”
馮豐手一伸,竟然把那杯子接住了,諂著臉道:“想不到沒有了那連絳霜,老天爺又給我送來一個蘇映雪,真是怕我寂寞了,呵呵。實話告訴你吧,有人暗示我直接將你扔入我們後山的蛇窟不留活口,但是我看你生得花容月貌死掉可惜,所以決定將你偷偷留下……”
“滾!”映雪又抓起一個茶杯朝他砸過去。
這次馮豐沒有順利接住,“嘭”的一聲,杯子在地上粉身碎骨,他不怒反笑,開始漸漸朝映雪逼過來,“連胤軒不會來救你的,你就死了那條心跟了我,跟了我你還有活路一條。如若執意等他來救,那我可要不客氣的將你扔入蛇窟喂蛇了!上次那連絳霜讓我破了身,想尋死為連胤軒守身,沒把我折騰死……我可不希望你走她的舊路……”
“我要見你們的北冀門主!”映雪大叫出聲,呵止這男人的靠近,“不要過來,讓你們門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