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映雪在床上躺了幾日,氣血恢復了些,等到臉蛋逐漸紅潤,她披衣下榻來。而芷玉正在外屋與月箏說話,接了幾大盒月箏送過來的補品,送人出院子。
等她送完月箏折回來,看到她家小姐正掀了竹簾子出來,羅裙穿戴整齊,黑亮青絲鬆鬆挽了個斜髻,用支碧玉簪子固定住,狀似要出門。
“小姐,你要去哪裡?今日外頭起風了,別涼了。”
映雪不聽她的,取了披風往外走:“我去看看北冀門主,瞧瞧養血之術是否成功。”
“哦,那芷玉跟你一起去。”芷玉不得不跟上。
說回來,她家小姐還真敢冒險呢,這換血養血之術一般是不能輕易嘗試的,因為病體大多會排斥新血導致經脈紊亂,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是楚幕連,也不敢輕易給人換血的。
小姐此法,真是破冰之舉。
她細心的用披風給小姐虛弱的身子裹了個嚴實,往北冀門主居住的園子走。等到了園子門口,竟看到園子門口站了侍衛,守衛森嚴。
“我來看看北冀門主。”映雪對那兩個侍衛輕聲道。
“王爺已經遣了大夫來為北冀門主療養,景王妃還是請回吧。”守衛不讓。
“那為什麼三小姐能進去,我們不能進去?”芷玉眼尖,一眼瞧到園子內連絳霜的婢女千蓉剛從門內走出來,連忙伸指指過去,“三小姐能進,景王妃為什麼不能進?”
“這……”兩個守衛啞口無言,對望一眼,不得不放行,“景王妃請吧。”
映雪輕輕踏進門裡,恰好正值連絳霜從門裡走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對視一眼,擦身而過。她看到連絳霜的額頭已經完全痊癒,不留一點疤,脖子上戴了流線型的名貴玉珠子,既美觀又能遮住那道細痕。
“……”這個女人下巴抬得高高的,眉眼一挑,走出門去。
芷玉在後面緊緊抓著她的袖子,小聲道:“小姐,她來做什麼?”
“不要管她。”映雪拉著她往前走,注意力放在寒冰床上的獨孤北冀身上,只見寒冰床整個床身由透明千年冰製成,床心呈透明,可以瞧見裡面的冰柱,床面寒煙繚繞,與煙暖床無異。只不過,煙暖床是暖的,這個是寒的。
反觀獨孤北冀的身體,並沒有被那千年冰凍僵,倒是臉色紅潤一些,十指指尖烏黑散去呈現正常顏色。他的模樣,似在熟睡。
映雪探了他的脈息,臉色緩和下來,指尖下的脈搏一跳一跳的,十分強勁有力。
“成功了。”她輕嘆,唇角彎起一抹笑意,“芷玉,我的換血養血之術成功了,北冀門主有救了!”
“恩。”芷玉也讓小姐的情緒感染了,嬌俏笑道:“小姐,現在北冀門主體內流的就是小姐的血,從此他就是小姐的人了。”
“芷玉,在胡說什麼!”映雪蹙眉啐她,實在拿這個口無遮掩的丫頭沒辦法,這種話也能亂說麼?如若讓外人聽了去,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小姐,芷玉開玩笑的嘛,別當真,別生氣……”
“以後這種玩笑話不要亂開知道嗎,這個府裡處處暗礁,我們更要慎言慎行。”她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身在此處,那災難都能自動找上門。
隨即沒有說話,將獨孤北冀的大掌擱到寒冰床上,再用指撐開他的眼皮瞧了瞧,“北冀門主過幾日應該就能甦醒了,芷玉,我們出去吧。”
芷玉垂著頭,這才出聲道:“那我們以後還來看他嗎?”
“不需我們來看他了,這裡會有人照顧他的。”說著,已朝門外走。
“哦。”芷玉回頭望了那沉睡的獨孤北冀一眼,連忙跟上小姐的步子。
只是出了園子,有人守在外面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連絳霜狀似在那賞茉莉牡丹花,見映雪走過來,忙輕移蓮步擋在路中間,笑道:“姐姐醫術了得,這樣一個活死人也讓你給治活了。”
“妹妹過獎了,只是略懂一二。”映雪淡淡回應,繞過她,準備帶著芷玉離去。連絳霜連忙叫住她:“姐姐,妹妹有個不請之請。”
“你說。”映雪沒有回頭,芷玉卻在旁邊急得拉她的袖子,“小姐,我們不要理這個惡毒女人。”
映雪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話。
“呵呵。”後面的連絳霜輕笑幾聲,才道:“上次都怪妹妹粗心大意,沒有管教好千蓉,才讓她出手弄傷了芷玉的嘴,請姐姐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原諒妹妹這一次的過失可好?妹妹近日剛做了一條新裙子,這就讓人送來,以給姐姐做賠罪。千蓉,快去將新裙子拿來。”
“慢著!”映雪回頭叫住她,臉色有些不好看:“妹妹不必給我賠罪,人在做天在看,收起你那套把戲!”
“姐姐。”連絳霜嘴兒一癟,朝映雪走近了兩步,好不委屈起來:“姐姐你還在生妹妹的氣嗎?如若早知道這兩個丫頭在打架,妹妹一定會遣人拉開她們的,都怪妹妹貪睡,才讓這千蓉跑出去鬧事,妹妹以後一定嚴加管教的……”
映雪蹙眉退了兩步,什麼也不再聽,扭頭就走,“芷玉,我們走。”
她的心頭,隱隱有股不對勁。
果然,連絳霜不肯放開她,立即小跑步追上來扯著她的袖子不放:“姐姐,你就看在妹妹不小心把額頭磕破的份上原諒妹妹這一次吧,妹妹知道錯了,請姐姐消消氣……嗚……”說著,竟然“撲通”一聲跪在鋪滿鵝卵石的小徑上,要磕頭。
映雪在扯被她緊緊抓住的袖子,叫道:“放開!”芷玉也忙跑過來幫她拉扯連絳霜的手,“小姐,我們快走,她又在演戲!”
“姐姐!”連絳霜哭哭啼啼起來,將她的袖子拽得緊緊的,仰面哭得滿臉淚珠:“姐姐,求你饒過絳霜吧,絳霜怕那些毒蠍子……”
話還未說完,陡然“哎喲”一聲倒在了地上,額頭狠狠磕上那些碎石子,映雪和芷玉還反應不及是什麼狀況,千蓉已大叫一聲“小姐”驚慌失措跑過來要扶她們家小姐。
“小姐,剛才我們並沒有用很大的力呀。”芷玉被這情況嚇得小臉發青,畏畏縮縮躲到她身後,“小姐,芷玉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倒下去的。”
“我知道。”映雪抓緊芷玉冰涼的小手,靜靜看著從水榭處朝他們走過來的太妃娘娘和連胤軒。
連胤軒剛才的確在陪太妃娘娘賞荷,兩人是聞得這邊的哭叫聲轉過來的,一來,便見到連絳霜跪在映雪面前磕頭道歉,一臉的淚水真真切切,卻猛然被映雪主僕二人狠狠拽到地上。
“該死的!”剛才連絳霜那麼大聲的哭訴聲,自然也一字不漏傳到了這母子二人耳朵裡,連胤軒臉色瞬息大變,長腿一邁,立即大步流星朝磕在石子路上的連絳霜衝過來,“蘇映雪,你是怎麼回事!剛才絳霜不是在給你道歉嗎?你有必要這樣對她?”讓絳霜給她磕頭已是讓他怒火飆漲的事,她竟然不扶絳霜,反而去推!
這算什麼事!
吼著,已將那哭成淚人兒的連絳霜摻起來,心疼的察看她額頭上的傷勢。
連絳霜還在淌淚,哭著道:“胤軒,不關姐姐的事,是絳霜有錯在先,姐姐生氣也是應該的。”
連胤軒將她摟在懷裡,冷眸瞪著映雪:“毒蠍子是怎麼回事?”
“小姐……”
“芷玉!”映雪握著她手的素手一緊,不允她出聲,依舊冷冷望著這個對她質問的男人:“臣妾不知道。”
“千蓉,你說!”男人直接點名。
千蓉本來一直站在旁邊沒敢插嘴,現在見被主子點名了,連忙將螓首垂得低低的,聲音發顫道:“剛才奴婢在東漓的右偏居為小姐拆洗帳子,拆下來的時候,突然從帳頂掉下來大堆的毒蠍子……嗚,嚇死奴婢了……”
“那關我們家小姐什麼事?”芷玉還是忍不住出聲了。
千蓉抬眸看她,可憐巴巴道:“那就要問芷玉你了,東漓的嬤嬤說今兒個大早見到一個穿湖綠裙子的女子鬼鬼祟祟去過小姐的房間,那個女子的背影很像芷玉姐姐你。”
“胡說!我今日一直在綠雪園伺候小姐,幾時去過東漓!”芷玉被氣炸了,雙頰氣得鼓鼓的。
“王爺,您瞧芷玉身上的這套裙子不正是湖綠色麼?與嬤嬤形容的不差分毫。”千蓉不與她鬥嘴,纖指一指,拿事實說話。
連胤軒薄唇緊抿,瞧了芷玉一眼,視線重新轉回映雪身上:“上次是芷玉與千蓉私下打架慪氣傷了嘴,你再疼這一大一小,也該分點分寸吧,怎麼能放任芷玉將毒蠍子拿進絳霜的房間?更何況,上次你推絳霜的事絳霜還沒找你追究,這次她反而先低下頭向你道歉,你不扶她,反倒推她,你是怎麼回事!”
“胤軒,不關姐姐的事,是絳霜自己摔倒的……”連絳霜窩在他懷裡,好不楚楚動人,“姐姐她說原諒我了,是我起來的時候不小心……”
聽到這裡,映雪的眉梢挑了一下,她以為這個連絳霜會有多聰明的,不曾想為了一個男人,將這樣的伎倆一施再施,用盡心思。
她靜靜站在那裡,瞧著面前的一男一女,冷笑:“既然有人告訴王爺芷玉的傷是因兩個小婢私下爭風吃醋所致,那為何芷玉的嘴被打傷了,千蓉卻毫髮無損?既然嬤嬤說的只是一個穿湖綠色裙子的小婢,只是背影像,又為何執意認定是芷玉?這個府裡,穿湖綠色裙子的小婢只有芷玉一個人嗎?千蓉你的身形就跟芷玉差不多,只要你穿上湖綠色,也可以成為那個小婢!”
“我……”千蓉身子瑟縮了一下,連忙委屈巴巴鑽到連絳霜旁邊,“王爺,千蓉沒有,王妃娘娘她冤枉奴婢了。”
“蠍子。”連絳霜一個勁往連胤軒懷裡縮,身子抖得似落葉:“那些蠍子,爬得到處都是,好似那些放在我臉上的毒蜘蛛……胤軒,我好怕……”
連胤軒聽到這裡眸便沉了,抱緊她:“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的,乖,不要怕。”
芷玉在旁邊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捏了捏映雪的素手:“小姐……”才發現小姐雖然面容沉定,掌心卻是涼的,且感覺小姐的身子僵了一下。
是的,映雪的確僵了一下,因為男人最後的一句話讓她想到他對她說的那句“乖,哭出聲音來”,就是這句,讓她記住了他懷裡的溫度。
可是現在,她反感這句話。
她唇角的笑意很冷,不再看這對擁抱的男女,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太妃娘娘,“母妃,兒臣要求嚴查放毒蠍子的兇手。”
寧太妃沒有想到她會說這句話,愣了下,回道:“有人在我景親王府胡作非為,哀家定不饒他!現在守好王府各個大門小門,一個不準出去,一刻之內將府裡所有與芷玉差不多身形穿湖綠色的小奴遣去東漓,哀家就不信捉不出這隻蟲蠅!”
話音落,千蓉的臉立即白了。
連絳霜還窩在連胤軒懷裡,用指撐著額頭,告訴男人,她頭暈。
“我現在抱你回房。”連胤軒低啞,側頭看了映雪一眼,抱起那個嬌弱的女子走向東漓。
半刻,兩大排穿湖綠色釵裙的小婢站滿了東漓的大院。東漓的管事嬤嬤垂首立在旁邊,接著是芷玉,千蓉。
寧太妃坐在上座,瞧下面半晌不出聲,她不出聲,下面的嬤嬤小婢也不敢動,站了半刻。連胤軒這個時候安撫好了受傷的連絳霜,從他的主居走出來,巡視四周一圈,英挺的劍眉皺起。
他一出來,就聽到小婢報告說月落園的月箏來了,要見太妃娘娘和王爺。
“讓她進來吧。”寧太妃終於出聲,說完這句,再示意兒子在旁邊坐下。
連胤軒剛坐,月箏便進來了,先是欠身問了安,再清清脆脆道:“月箏這次來,是想為姐姐和芷玉做個見證,今日月箏一直在姐姐屋裡打擾,直到午時才回園子,所以月箏可以證明,放毒蠍子的人根本不是芷玉。”
“月箏。”映雪感激的看向她,無語凝噎。這個傻妹妹,只怕是要無端惹禍上身了。月箏瞧向她,抿唇淺笑。
而連胤軒聽罷月箏的話,俊臉上沒有明顯變化,只是示意月箏先退到一邊,利眸沉思,再對東漓的嬤嬤道:“你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一遍。”
“是,王爺。”嬤嬤畏畏縮縮垂著頭,一五一十道:“大約巳時二刻(上午10點)左右,奴婢經過三小姐的右偏居,看到一湖綠裙小婢手上提著個布袋,鬼鬼祟祟走進三小姐房裡。”
“之後那個小婢幾時出來的?”連胤軒沉聲問。
“一刻不到便出來了,只是在奴婢面前晃了下便不見了,讓奴婢如何尋也尋不著。”
“當時房裡有人嗎?”
“沒有,三小姐和千蓉都不在,幾個大丫鬟在院子裡曬被子。等那女子走後,三小姐和千蓉才回來的……”
“你如何確定綠衣小婢是芷玉?”
“今日辰時,芷玉曾來東漓取過王爺您給王妃娘娘補身子的千年老參,所以奴婢記得芷玉那一身衣裳……後來三小姐發現房裡的毒蠍子後,讓奴婢將事壓下了,說沒出事就不必追究,怕王爺您擔心……”
“然後絳霜在花園遇上了芷玉……”他看向旁邊的映雪和芷玉,眸子陰冷:“當時你和芷玉也不在房裡,去了哪裡?又如何執意要絳霜賠罪?明明是你有錯在先!”後面這句,帶點質問。
“汀風園。”映雪靜靜答,也不瞞他,“臣妾沒有讓妹妹賠罪,王爺。”
“蘇映雪,你當本王眼睛瞎了嗎?”連胤軒吼,終於被她的模樣弄怒了,剛才他明明看見這個女人和芷玉狠狠推了絳霜一把,也明明將她們之前的對話一五一十聽進了耳裡!她當他瞎了聾了嗎?!
前幾日他問了東漓當時所有在場的丫鬟,每個人告知他,是芷玉與千蓉慪氣,才動手打起來的,後來為蘇瀝安的事發生爭執,不小心將絳霜撞到了桌角上,他想平息此事,便沒再追究。不曾想……
“王爺。”映雪掀唇冷笑,瞧著他:“如若要製造這樣的陷阱,王爺覺得很難嗎?”
“該死的!”他惱羞成怒,“嚯”的站起高大的身子走向映雪,“不要給本王說什麼陷阱!絳霜的心思沒你這般縝密幽深!”
“呵。”映雪瞧著他發怒的眸子笑,諷刺,冰冷:“王爺,這個小伎倆比王爺計劃將臣妾置於死地的運籌帷幄要難嗎?當初王爺和妹妹計劃著將臣妾當成替罪羔羊,有沒有想過,誰的心思才是縝密幽深!”
“該死的!”連胤軒立即臉色大變,怒目錚錚盯著她:“所以你現在要報復本王和絳霜當初這樣對你?”
“我說過,毒蠍子不是我放的!”她吼,在點點淚光中瞧不清這個男人的臉,他曾經給她的那絲溫暖,在煙消雲散,抓不住了。
她好累。
閉上眼睛,鎖住一眼的酸澀:“既然不相信我,便休了我,從此,還你們景親王府一片安寧。”
“你休想!”他吼得衝破簷頂。
她睜開眼睛,笑得清冷:“那就請王爺等著下一場狂風暴雨。”
“你……該死!”他掐碎了她,只能盯著她發出這最後能說出嘴的言語,兩個女人,他選擇信任絳霜,因為他永遠不會懷疑那個將生命看得比他重要的絳霜,而這個女人,只會用淚珠子攪亂他的心!
掐著她,冷冷盯著她,告訴自己,從她出手打千蓉的那一刻起,便相信,為了那一大一小,她什麼事也做得出來。
“滾!”而後,狠狠甩開了她,讓她狼狽的後退幾步,倚在了後面的椅子上。
她倚著椅子穩住身子,抬眸,卻是對他笑,淚光一閃,斬斷了那眸中最後的一抹光彩。她心底暗生的那抹希望灰飛煙滅了,剩下的,只是漫無止境的沉寂。
他看到了,心頭猛然一痛,立即側首。
“將這個芷玉杖責二十,扔出王府!”他吼,心頭的失落與恐慌在不斷蔓延,那顆心,竟然在痛。
“王爺。”有人小聲在他如錐刺骨的瞬間打斷了他,是東漓的管事嬤嬤,“王爺,奴婢陡然記起那個綠衣女子腳上的那雙繡花鞋來,因為那女子穿了一身綠衣,腳上竟然是一雙梅紅繡花鞋,特別顯眼……”
“查!”他腮幫子緊咬,深眸平視前方,俊臉是史無前例的冰冷。
“是!”嬤嬤領命,立即退身開,開始一個個查起綠衣小婢們腳上的繡花鞋來,等走到千蓉面前,千蓉一直將腳縮進裙子裡,不肯放出來。
嬤嬤扯她的裙子,“拿出來。”
千蓉的身子在抖,被嬤嬤扯了半晌,終於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千蓉知錯了。”她萬萬沒有想到,嬤嬤看到了她藏在裙子裡的腳,而她腳上此刻穿著的,正是那雙梅紅繡花鞋。這雙繡花鞋,正好是搭配她身上現在這套水紅釵裙的,所以她一直沒換。
再看整個院子裡,沒有綠衣丫鬟穿紅色繡鞋,而芷玉腳上穿的,也是雙淺綠喜鵲迎春繡鞋。她不認也不行。
連胤軒讓這情況弄得臉色微變,也更冷:“為何這麼做?”
千蓉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奴婢……奴婢是……”
“胤軒,這是怎麼回事?”歇了片刻的連絳霜輕輕從偏居里走出來,一臉吃驚與迷惑,“千蓉是犯了什麼事?”
“小姐……”千蓉見她走出來,立即直起身子找她求救,臉上哭得如被秋風掃過的落葉,“小姐,我……”
連絳霜在她面前站立,蹲下:“千蓉,這是怎麼回事?”
“三小姐,在您房裡放毒蠍子的人是千蓉。”旁邊的嬤嬤替她作答。
“千蓉!”連絳霜的臉立即變了,一把推開她彈跳開,“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平日對你不薄嗎?”
千蓉哭得慘兮兮,還在叫,“小姐,我,我想……”
“你想做王爺的侍妾,因為我不答應,所以你懷恨在心?”連絳霜青白著臉,眸子陰沉,緊緊盯著地上的千蓉。
“小姐!”千蓉突然磕起頭來:“小姐我錯了,都怪我一時想不開,想找那芷玉出氣……請太妃娘娘和王爺處罰千蓉吧……嗚……”
寧太妃從開始就沒出過聲,一直是靜靜看著,等看到這裡,她細眉一抬,道:“既然千蓉已認了錯,那將她杖責二十逐出王府吧,絳霜身為主子管教不當,也該罰。哀家且先罰你在禪室面壁思過三日,再搬去碧雪園靜養。”
“母妃,霜兒知錯了。”絳霜袖中的纖掌捏緊,瞧了默不作聲的連胤軒一眼,默默垂了首。倒是被拖出去杖責的千蓉一個勁在哭喊,“小姐救我,我不要被逐出王府,小姐,二十杖我會沒命的……”
沒有人理這個可憐的小婢,她被嬤嬤疾步拖著走出了大廳,片刻便響起她淒厲的尖叫聲。那二十杖,確定會讓她沒命。
廳裡一時靜下來,每個人都沒有出聲,尤以連胤軒的眉頭皺得最深。他薄唇緊抿,心頭似乎剛被一陣暴雨沖刷。
千蓉的解釋是蹊蹺的,沒有人敢拿主子的性命來與他人鬥氣,絳霜對蘇映雪道歉的時機一下子巧合起來……他的心頭隱隱有種猜忌要脫匣而出,可是他狠狠壓住了,不願去想,也不能去想。
他可以猜忌蘇映雪,卻不可以猜忌絳霜,因為那樣,他會崩潰。
一旁的絳霜,楚楚可憐似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訴說,一旁的蘇映雪,鎮定自若淡漠得拒人於千里,他的心紛亂起來,無法理清情緒,特別是那個淡漠女子眸中的冷寒冷,讓他膽戰心驚。
他一言不發,起身,準備走出去。因為陡然,這個地方讓他感覺窒息。卻在門口,遇到了剛回卞州的西門。
西門永遠是一身淺衣,唇角帶笑,風流瀟灑,即便是出行任務,也是一個逍遙公子哥,彷彿從不被某個女子牽絆。所以這一刻,他羨慕他的瀟灑不羈。
不等他開口,西門已經瞅了瞅門內,對太妃娘娘問安,再對他打趣道:“今日是什麼日子,何以嫂嫂們都聚上了?呵呵,西門來得正巧,趕上了。”
“隨本王去書房吧。”他這樣對西門冷道,再一聲不吭,大步往前走。
映雪在綠雪園見到了探望雙親歸來的水媚,原來在她離開王府的這段時日,水媚被太妃娘娘遣去了浣衣房,後又被月箏要來了月落園,允她與風嬌為伴。
前些日子卞州城內兵荒馬亂,鄒府尹與秦守將連夜逃竄,攪得人心惶惶。水媚是向月箏請了幾日假,急匆匆趕往鄉下探望爹孃。
這次她回來,就是想告訴映雪,她見到戚墚了,戚墚在尋她,說西北大街的蠕蟲病很嚴重,需要她的幫助。她正在給芷玉擦藥膏,手抖了一下:“快帶我去見戚墚。”
上次她離開卞州,並沒有給他們完全治癒,而她自己也在研究療方,並沒有十成的把握。
“小姐,王爺不會讓你出王府的。”芷玉在旁邊嘀咕。
“他出府了。”她淡道,已在找尋上次穿過的那套溫祺給她的男兒裝了。
芷玉拿她沒法,幫她找,又問道:“小姐你打算如何出府?王爺雖然不在,但他的禁足令還在。”
“找溫祺幫忙。”映雪已在讓水媚給她纏裹胸布了,對芷玉道:“你去將溫祺請過來,就說我有事找。”
“小姐可以讓水媚去。”芷玉不知在鬥什麼氣。
“讓你去就去,快點吧,抓緊時間。”
“好吧。”芷玉不情不願走出去了。
半刻後,她帶回來的人不是溫祺,卻是白衣公子西門。
“小王爺不在府上,不過恰好正趕上西門公子出府。”她簡直就是病急亂投醫了。
映雪對西門的出現有些吃驚,隔著屏風盈了盈身:“西門公子。”
西門笑露一口白牙,盯著屏風後的她:“想不到幾日不在卞州,王府發現如此大變化,可憐的小雪雪連出府的權利都被那個冰塊男剝奪了……”
“西門公子,小姐現在要出去辦點事。”芷玉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了,連忙解釋。這個西門公子,每次非得要用這麼全身發毛的稱呼嗎?耳朵要被雷掉了。
“噢,什麼事?”西門挑眉,順勢一問。
“救人。”芷玉又覺得這個美男子有點輕佻,有點羅嗦了。
“噢,救人可耽誤不得。”西門笑笑,爽快往外走,“如若小雪雪不怕被拐了,就隨西門出府吧。”
“小姐?”西門公子這輕佻模樣,她還真不放心她家小姐跟他走呢,都怪她剛才太急了,一聽他說要出府就將他請了來。
“芷玉,你就呆在園子裡等我回來。”映雪倒是淺笑囑咐她,讓她別擔心,隨即跟上西門的腳步。其實除了對小雪雪這個稱呼受不了外,她對這個公子的印象還不錯。
因為公子的笑臉,讓她記起那個叫她小女鬼的哥哥。一個小雪雪,一個小女鬼,呵,她的名字可真多。
隨後,西門順利帶她出了府,由於西門可以隨意進出王府,所以當她跟在他身後走出王府大門,沒有一個人前來攔她。
“小霜霜的婢女被杖責死了,你知道嗎?”兩人走出王府大門,西門陡然出聲。
“不是說直接趕出王府麼?”她當然不知道,她只知道連絳霜被關進禪室面壁思過去了。
放毒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