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歸 第三十九章 鴻門宴(五)
第三十九章 鴻門宴(五)
第三十九章鴻門宴(五)
可是現在在涿州城這個衙署當中,卻是郭藥師的勢力遠遠大過蕭幹!蕭乾和郭大郎還這樣扯破臉,豈不是自尋死路?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人物,到底應該怎麼辦?
蕭幹目光轉了過來,投在郭藥師臉上:“郭都管,事情好象真的是這樣的罷?董小丑,似乎就是都管親手交到某這裡的…………卻沒想到,他兒子你也收了,某記得郭都管只有一個女兒…………的確是要一人繼承家業。好盤算,好盤算!”
郭藥師嘿嘿一笑:“比不得蕭大王…………不知怎麼,竟然聯上了俺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大郎,你且說罷,你今日行事,到底要做什麼?我們父子,沒什麼不可商量的。”
郭大郎也謙恭的一笑:“兒子不要什麼,只是不願意隨父親大人叛遼投宋而已。父親大人抉擇,做兒子的自然不能多說什麼。只是求父親大人將兒子生身父親留下的三千遺部還給兒子,就已經感激不盡…………”
蕭幹也笑道:“當真是父慈子孝!郭都管,遮沒不是你當真要叛遼投宋?當初可是某力保你為這常勝軍押都管,你就這樣回報於某?宋人給大石林牙於某壓在雄州,離白溝河尚有百餘里。大遼振旅北返,宋人擁十萬之師,不敢追擊一步…………某與大石林牙尚且未去,你就決定投宋,豈不是陷常勝軍上下萬人於死地?還請都管有以教我?”
郭藥師只是仰天冷笑,並不多說。這個時候,也的確沒必要多說什麼了。
甄五臣搶前一步,大聲厲喝:“蕭幹!你卻是自尋死路!我家都管投宋,卻幹你鳥事!你且自己回燕京去和耶律大石搶這末世朝廷的權位去罷!遼國已經是氣息奄奄,俺們大好男兒,誰鳥耐煩和你們陪葬!來人,將這遼狗拿下了!”
嗆啷兩聲響亮,卻是郭大郎將一長一短兩柄直刀拔了出來。刀光如雪,映人眼目。他已經搶步遮在蕭幹身前:“誰敢動蕭大王一下?”
郭藥師停下冷笑,看看兩人,只是一聲暴喝:“老子就敢!動手!”
隨著他一聲大喝,剛才還鴉雀無聲的庭院,頓時就變成戰場!人群當中,蕭幹帶來的十餘名侍衛紛紛拔刀,郭大郎一系的將領也紛紛動手。郭藥師一系將領更多,合身也撲了過來。這些將領帶兵刃的極少,郭大郎的手下卻有不少人藏了利刃在懷中!雙方糾纏在一起,碗碟亂飛,慘叫聲喝罵聲頓時撞在一起!
不少人更向郭大郎撲過來,卻被郭大郎砍翻。蕭幹也拔出腰間長刀,剛才臉上酒意,已經半點都不見了。蕭幹郭大郎他們的人馬,以有備算無備,又多有兵刃,頓時就殺了其他人一個措手不及,慘叫聲連連,不知道有多少郭藥師的心腹在這一刻渾身浴血的倒下!
那邊甄五臣已經扯著郭藥師退後,在他們身邊,趙鶴壽也拔出一把短刃,一下刺進了身邊同僚張令徽的頸項!庭院門口腳步聲大響,卻是郭藥師的親兵湧了進來,蕭幹大呼:“不用管某家,堵住門口!擒下郭藥師!”
話音未落,郭大郎已經直撲過來,雙刀雪雪,冷電一般的劈向郭藥師!而甄五臣扯著郭藥師朝後猛退。轉眼之間,就已經退到庭院門口,甄五臣更是一扯衝進來的第一個親兵,一下將他遞到了郭大郎刀口之下,刀光閃出,那名親兵還來不及慘叫就已經橫屍當場。這個時候郭甄兩人已經越過庭院大門,直退入了親兵深處。郭大郎並不稍稍退讓,合身直撞進湧來的親兵當中,這個時候長刀用不上,他左手短刀連閃,沒一出沒,就在那些親兵胸腹之間開好大一個血口。前面的人發一聲喊,只是拼命的朝後退!
郭大郎只憑著兩口刀,就生生的將這大門暫時堵住!
庭院裡頭,慘烈的廝殺也轉眼之間就告一段落。郭藥師心腹將領們也紛紛反應過來,留在這裡和他們拼命做什麼?退出去要緊!只要大隊親兵湧進,還怕蕭幹他們不死?頓時就轟的一聲四散,有的朝門口跑,有的爬牆上樹,紛紛的朝外頭跳去。蕭幹大聲叱喝,他帶來的十幾個侍衛已經朝門口追去,趕及的就一刀砍倒。趕不及的也就不管了,只是衝到郭大郎身邊!
這時大門口已經是一排長矛拼命的朝裡頭攢刺,郭大郎右手長刀也同樣在拼命亂砍。每一起落,就是幾隻槍頭落地。順勢還能用臂彎扭住斷頭長矛,發力大喝一聲,就能將一個親兵跌跌撞撞的扯進來!他左手短刀同樣補得飛快,進來一個,就了賬一個!這十來名蕭幹精選的侍衛趕過來,更是一時將庭院入口堵死,外面只敢用長矛拼命亂刺,卻沒一個人敢硬衝進來!
庭院之內,郭大郎的心腹將領只是到處亂追那些逃跑的人,稍微腿慢一點,就被格殺當場,血濺了滿地。有的逃不及的,又不是郭藥師的心腹,頓時就跪地乞命。
只是短短一瞬,剛才還熱鬧得笑語連天的郭藥師衙署中庭,就變成到處都是屍骸,到處都是噴射狀的血跡!滿地都是血肉狼籍,站著的人同樣殺得渾身是血,彷彿索命厲鬼。就連蕭幹手中長刀,都砍倒了兩個郭藥師的心腹將領!
郭藥師已經退出了庭院,只是咬著牙齒心疼得滿臉怨毒之色。誰也沒有料到,蕭幹居然敢孤身犯險發難!剛才這一下,正不知道喪了多少他苦心養育的心腹將領的性命。就算砍了蕭乾和郭大郎,只怕也補償不回來!
他只是紅了眼睛,大聲厲喝:“上樹!上牆!調弓箭,射死蕭幹!射死那個董家的孽種!調盾牌來,硬撞進去!老子要拿了蕭乾的腦袋,送到大宋那裡,看這腦袋,到底值個什麼官位!”
院子裡頭,傳來了蕭乾的長笑:“郭都管,你還真以為,留得住某家?”
郭藥師畢竟是大豪,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衝上腦門的熱血,轉眼間就化成了滿背的冷汗!
他一把抓住身邊甄五臣,大聲厲喝:“營中無人主持,當心董小丑餘部起事!裡應外合,撲我涿州!快,快調人去,將董小丑餘部,全部…………”
他話音猶自未落,外面亂哄哄的親兵不少已經轉過頭去,郭藥師也不由自主的轉頭向南,就看見在南面天際拉出的那些長長煙跡。
時間幾乎在這一刻凝固住,同時第一聲呼喊,已經在涿州城內響起!
“郭藥師叛遼!俺們隨蕭大王擒賊!”
庭院裡頭,蕭乾笑聲如雷:“常勝軍將士聽好了,得郭藥師者,官以常勝軍副押都管,賞萬貫!”
蕭幹聲音,在一片喊殺慘叫聲中仍然顯得氣定神閒,響亮中還帶著一絲笑意。郭藥師麾下數百親兵,將中庭院落團團圍住,四下殺得已經跟血肉磨坊也似。但是彷彿此刻,這涿州城的主人,是他蕭幹,而不是郭藥師!
數百親兵,有的仍然在大門口,列成一排排的長矛陣型,朝裡面猛刺。親兵都頭正滿臉青筋的大聲下令,要調強弓和大盾牌過來。中庭牆上,噼裡啪啦的不斷有渾身是血的郭藥師心腹將領朝外頭翻,得脫劫難的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是驚魂未定,發出自己都不知道意義的呼喊聲音。那些脫險軍官,只是朝矗立在那裡的郭藥師湧過來,有的指著裡面,有的指著外面,亂紛紛的攪成一團,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涿州城中呼喊聲音越來越響,更有火頭燃起,冒起了一縷縷煙柱。各種各樣的廝殺聲音,爭鬥聲音,吶喊聲音,各處亂流碰撞在一起的聲音,從小到大,從低到高,轟轟的混響在一處,一陣陣的傳進郭藥師衙署當中。
在這個時候,城外的吶喊衝殺聲音也響了起來,雖然比起就在城中近在咫尺的變亂轟響要顯得遙遠飄渺許多。可是衙署當中,誰不是萬軍當中廝殺出來的,這不詳的微弱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那種萬馬奔騰敲擊地面低沉微弱的顫抖,那種大軍衝陣每個人不由自主從丹田裡頭髮出的低沉呼嘯聲音,怎麼也無法被涿州城的喧囂變亂掩蓋住!
這個時候,郭藥師身邊滿臉血汙的將領已經聚了不少,亂紛紛的只是張開喉嚨大呼。
“都管,先殺進去取了蕭乾和那叛徒的頭顱!”
“都管,先平城中大亂!營中無人主持,董小丑餘部暴起,要是不平亂,城防大開,奚人就殺進城來了!”
郭藥師只是手足冰涼,知道大事已經不好。蕭幹有如此膽色,以身為餌,將常勝軍將領全部吸引在這衙署當中。而之前張開聲勢,從南面以大軍圍城,又將他常勝軍的嫡系主力調出了涿州逼城下寨。現在在涿州之內,他的嫡系軍隊,數量已經少於董小丑的餘部,又是遇到有心算無心,這一下就成了燎原之勢!
該怎麼辦?是怎麼樣也要衝殺進去先滅了蕭乾和郭大郎這個亂源。還是趕緊出去平亂?不殺蕭乾和郭大郎,後患無窮。但是他衙署房屋重疊,又有院牆,調來親兵也難以施展得開,只怕有一陣糾纏。而涿州治所這個涿縣城其實甚小,只怕不多一會兒,這亂軍就要劫持四關,和蕭干預備的撲城大軍裡應外合接上,並且衝到自己這個衙署裡頭!
他咬著牙齒,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耳邊擾攘聲音卻是越來越高。這個時候就看見中庭大門口,兩個蕭幹黑甲侍衛揮著長刀,硬衝硬砸,將逼來的長矛推向兩邊,而郭大郎已經一陣風也似的捲了出來,左右手一長一短兩柄直刀閃動,就是好幾個親兵被劈得在人堆當中只是慘叫著朝下倒!
後面長矛發瘋也似的越過前面親兵人頭攢刺過來,郭大郎轉瞬之間肩頭已經中了一矛,可他反應極快,右手長刀一翻,已經在長矛入肉不深的時候斬斷矛頭,身子也朝後面暴退,當真是來去如風!他臉上也沒有半點負痛之意,只是意氣昂揚的大笑:“都管大人,何來之遲?院落之中,連著蕭大王,不過二十餘人!”
甄五臣在郭藥師身邊一聲厲喝,已經劈手搶過身邊親兵一柄長矛,咬著牙齒就要親自上前。而郭藥師猛的一把扯住甄五臣,大喝道:“只留百人,在此監視!六臣,你看著這裡!其他人跟著某走,出去平亂!董小丑這些餘孽,吃俺們喝俺們一年,難道這個時候就想反了天了?蕭乾和這逆子,如罈子裡的王八,還能飛上天去?五臣,跟某出去平亂!”
他這一聲大喝,震懾當場。甄五臣的兄弟甄六臣也逃了出來,半邊身子鮮血淋漓。郭藥師麾下幾員大將,就是甄五臣,趙鶴壽,張令徽這樣一路排下來。張令徽已經死在趙鶴壽手中,下面就是甄六臣了。他聽到郭藥師的命令,暴諾一聲答應,一把扯掉半邊染血的袍子,露出肌肉賁突的半截身子,紅著眼睛大喊:“兄弟們,俺們可不能讓那些兔崽子反壓在俺們頭上,這裡俺替大家夥兒看著,出去殺光那些兔崽子!”
郭藥師恢復了理智,底下將領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去搶兵刃,大呼著就要湧出去。院牆之內,蕭幹帶笑的聲音又再度響起:“多謝郭都管手下留情!錯過這個機會,某的人頭,可就保住了…………卻不知道從今而後,和郭都管在哪裡相會?”
郭藥師也哈哈大笑,舉步而出:“蕭大王,且等著某回來,親手為你超度!”
兩人隔著院牆對答一番,都是不肯屈了氣度。院中郭藥師軍官呼哨連連,已經朝衙署外面湧出,郭藥師也不再回顧,舉步而出。直投入外面涿州城那紛亂的洪流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