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婦 if線(二十) 孽始孽終
if線(二十) 孽始孽終
許渝說罷, 毫無懼色,直迎上皇帝噬人般的眼鋒。
禦書房沉重的阒靜之中,他看到皇帝面容上極盡複雜的情緒, 有戾氣滔天的殺意,也有權力最頂峰者被悍不懼死的蝼蟻挑釁後感到荒謬可笑……
而在一乾陰鸷兇劣之下,許渝平靜地想, 應該還有惱羞成怒。
那一瞬, 他便知道, 眼前的帝王, 是動了真情的。
皇帝本是撐颞斜看, 此刻已然坐正。
狹眸濃深過墨, 陰鸷睥睨他時晌, 兀地勾唇,似笑非笑:“你以為朕不敢殺你?還是你覺得,你活不了幾日了,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
許渝面不改色:“渝一介罪民爾,陛下若要殺我, 易如反掌,便是陛下不殺,我也命不久矣。”
皇帝目中戾沉,微笑:“哦?你不怕死, 那你許氏其餘人呢?”
許渝倏緊了面色,而後亦笑了出來:“吾曾聞, 自古以來帝王以仁義為治者, 國祚延長,任法禦人者,雖救弊于一時, 敗亡亦促。今我許家犯謀逆之罪,全族或斬或流,已然服于國法,從于刑罰,若是陛下如今要因私再重興刑獄,無人能擋,只不過,陛下若突然要翻我許氏的舊罪,怕是會讓朝中再人心惶惶吧,朝中諸公又如何能想到,陛下是因私舉公呢。”
皇帝但笑不語,但唇角已經有壓下之跡。
許渝說罷這些,緊接又道:“且恕我一問——”
他目光驟然出現幾分淩厲,以及再不掩飾的憤怒:
“陛下是否,也是這麽威脅蘭娘的?”
話音方落定,皇帝臉色徹變:“放肆!”
如此便已是回應。
許渝不懼,知道自己想的不錯,更加怒目而視:“陛下貴為天子,後宮佳麗三千唾手可得,為何非要占奪一人?既知她曾嫁過人,卻百般介意,又何必非她不可?既非她不可,她也已然侍奉君側,又為何耿耿于懷,以至傷她至此,害她神智盡失,生不如死?”
“難道這就是帝王之胸懷,這就是帝王之情意?如今陛下自己可曾覺得痛快?!”
語速愈快,到最後是怒吼。
“你閉嘴!!”皇帝猛然暴喝,拍案而起。
自禦案後疾步而出,戾指他面,一字一震:“朕可以剮了你。”
許渝目中充紅,猛地咳喘幾下,沙啞道:“陛下當然可以,陛下是天子。”
他笑得諷刺:“陛下掌生死權柄,天下莫敢不從,只不過陛下不嘗人間苦樂,不懂世間情愛,只知道利誘威逼,果真,孤家寡人也。”
死死盯着面前形銷骨立,病得快死,卻還有膽量狂妄的人,宗懔渾身筋脈隆漲,發指眦裂。
回身臂展,将壁上懸劍瞬抽出。
劍指輪椅上許渝之面,切齒怒笑:“朕利誘威逼?你這麽懂情愛,難道不知她也不是只愛你一個。”
許渝直面劍鋒,平靜下來:“我從來都希望,她不要只愛我一個。”
宗懔掌指一緊,又道:“那你如願了,她入宮之後,早就把你忘在腦後。”
許渝:“我恨不得她将我忘了,她若是真的把我忘了乾淨,就不會承受更多痛苦。”
說罷,他又盯着舉劍的皇帝:“陛下說這些,究竟想道出什麽呢?是想說蘭娘貪慕富貴?還是想說蘭娘無情無義?”
他雙手抓緊椅上扶手,目中燒起火一般,傾身向前:“蘭娘究竟是否貪圖榮華富貴,究竟是無情無義還是太過重情重義,陛下心中難道不清楚?!”
皇帝的臉色黑沉,極其難看,。
“陛下心愛她,卻屢屢傷她,殊不知若真愛一人,就應當以她的心意為重,以她的苦樂為重,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欲,毀了她一生。”許渝一字一句,沉聲道,“陛下盡可以殺了我,可以将蘭娘身邊的人都殺了,看看将我們都殺了,能否換回陛下真心想要的東西。”
他道罷,微垂眼,不再言語,冷待生死。
數息死寂,面前閃爍銳利寒光的劍鋒竟是緩緩退去。
許渝擡眼。
皇帝移了劍,神情斂去了暴戾殺意,轉而是冰冷。
“朕不殺你。”
皇帝嗤笑道:“真殺了你,她豈不是要一輩子記你,你以為朕會讓你得逞。”
“你說朕不懂情愛?朕只知道,若是真心愛一人,就絕不會容許他人分奪一絲一毫。你無私?不,你只是無能。”
許渝眉心倏沉。
皇帝冷笑着,沉聲:“若不是你無能,無力左右你族中參與謀逆,又豈會讓她受你許家連累,入宮為奴?”
“若不是你無能,無力為她謀好後路,也撐不起她在你許家的地位,又何必把她拱手讓給他人。”
“說到底,你就是個廢物,廢物,當然沒有争的資格。”
許渝面色不動,只緊握扶手的指節漸漸因緊壓而泛白。
皇帝收劍入鞘,似笑非笑:“朕與你不同,只有朕能庇護她,也只有朕,能讓她一生安享榮華富貴,況且,她如今腹中懷了龍種,朕與她,還有我們的皇兒,自然會好好過下去。”
聽到此處,許渝才臉色微變,倏然睜大眼。
皇帝居高臨下,睥睨他:“她病了,你與那蘇冼文,是朕為她找的兩副藥,若是爾等好好配合,待她病好了,自然有你們的好日子過,若是不識好歹,敢動半分不該有的心思,朕會讓你們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許渝垂眸,無聲黯然低笑,笑中千百意緒,難解難明。
不過半霎,就再度平複了呼吸,卻是不再憤懑,而是平靜淡聲:“陛下何須脅迫,和離之前,我曾與她說過,此生只願做她的兄長,望她再尋良人。妹妹有難,做兄長的豈能不顧。我自然盡力而為。”
此番話倒是有幾分意料之外,宗懔微眯起眼。
許渝擡眼:“只願陛下金口玉言,日後能待蘭娘真的好,讓她安享榮華,而不是受盡風刀霜劍。世間之事大多難以善事善全,若是将來,陛下心意有變,求陛下思顧今日之言,無論如何,不要再傷她。”
直到此刻,宗懔才算是真正正視面前這個病枯潦倒之人。
先激後恭,所謀不過同一事。
他許渝命不久矣,罪人之身,自然不可能護持她一生,而她也不可能再走出宮闱,既如此,索性破了帝王心結,要九五之尊一個金口玉言、絕難忘卻的承諾。
如此懇懇憂慮之真心,難怪她念念不忘,便是瘋了,也記得這是依靠。
想到此處,皇帝心中冷笑起來。
“輪不到你來教訓朕。”宗懔沉聲道,抛過這句,揚聲喚殿外來人。
宮侍們應召小跑進來。
“陛下。”
“帶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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