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嬌鎖雀 第 66 章 瘋狂沉溺
第 66 章 瘋狂沉溺
謝素南被封了公主, 慕容枭又專程派六尚局擇了一座宮殿供她出嫁。
于是,她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被謝居與方清雪送進了宮, 且整個養傷期間都是在宮裏度過。
自此,她與鎮北侯謝家,再無瓜葛。
謝居帶着夫人走在宮道上,狹長的宮道長不見底。
伴随着呼嘯而來的寒風,凍得他直打顫。
“下雪了。”
方清雪訝然,益州下雪的年頭屈指可數,上一次在三年前。
紛紛揚揚地下了一月有餘, 直至年關過盡,天氣回暖, 雪才堪堪停住。
謝居腳步微頓,看着有些蕭瑟的雪花,盤旋在紅牆黃瓦之上,最後飄然落于肩頭。
他眸色深深情緒不明,三年前的那場雪實在是太冷,太寒,以至于如今一看到這滿目霜白, 仍舊心有餘悸。
今日趁着送謝素南入宮,他也與陳太醫相約給夫人瞧瞧身子。
兩人還年輕,孩子一事尚可不急。
清雪的身子重要,不然即便是懷上了, 臨近生産,也難免出現悲劇。
陳太醫記得謝正謀, 三年前在府中萎靡不振期間。
謝大人曾入宮相求,希望自己開一良方。
心中郁結者,心病還需心藥醫。
當初少年純情壯志滿腔熱血, 如今夫妻和睦前途燦熙。
這是他的福報。
“夫人的身子的确太過單薄了些,需要将養很長一段時間。”
陳太醫說罷,取出藥方遞給站在身側的學徒,示意他去拿藥。随後又看向他倆道,“二位稍等片刻,老臣先讓小徒弟為夫人煎上一副,喝了再離開。”
二人不明所以,太醫院還能幫忙替他們煎藥?
正當疑惑不解時,門口走進一抹疾步的身影,逆着漫天雪光,朦胧又俏麗。
“皇後娘娘。”
無需看清面容,那獨特的雪松味道,整個宮裏除卻皇上,便是皇後娘娘有此香方。
兩人見她走進,心下了然,原是皇後娘娘特意相留。
“本宮聽聞謝大人與夫人今日入宮,特意前來感謝那日坦誠。”
話落,春櫻上前将手中托盤遞到方清雪手中,“昨兒去溫淑齋私庫裏看,竟存了一株百年人參。”
“多謝皇後娘娘賞賜。”
夫婦倆再次謝恩。
然,謝正謀卻是神色恍惚,盯着趙靜嘉有些愣神。
盡管這樣的失禮在片刻後又恢複了清明,可方才的眼神還是被趙靜嘉悉數納于眼底。
悵然若失。
似懷念,似追憶。
原是不确定,可當自己踏進太醫院見到謝正謀那張正義凜然,溫潤有禮的臉時,她心下有了想法。
自己與這位謝公子,大抵不是僅僅認識那樣簡單。
謝正謀彎腰拱手道歉,又為自己夫人道謝。
言辭誠懇,并無越矩與讓人不适。
對于丈夫與前朝晨懿公主的那些事,謝正謀對她還未宣之于口的情感,朝中上下知曉的人不多。
方清雪原是不知道的,架不住家裏有個愛将趙靜嘉挂在嘴邊的小姑子。
謝素南缺把刀,這個性格軟弱又無所依傍的大嫂正好可用。
是以,謝正謀心中有個愛而不得的女人,就是當今皇後娘娘這件事,沒有瞞住方清雪。
如今三人見面,面上雖然客氣疏離,幾個人卻是心思各異。
後來,還是謝正謀突然打破尴尬,主動讓方清雪先去太醫處拿藥,說是有話要對皇後娘娘說。
如此坦蕩,反倒讓方清雪心裏一熱。
她點頭離開,陳太醫就在屋外等着,見她紅着眼睛出來,還以為她是擔心身子的事。
于是多嘴安慰兩句:“這些年湯藥吃了太多,操之過急,反而虧損。子女後代,都是緣分。你現在還沒有懷上,緣分未到而已。”
聽言,她努努嘴,似是想要說什麽,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她原本想說,只要能陪着謝正謀,有沒有孩子都是一樣的。可她又以為,這樣的真情告白,應當在夜深人靜時,悄悄說給夫君聽。
方清雪離開後很久,屋裏都保持着一種很詭異的靜谧。
趙靜嘉本是想要說話的,可在她眼裏,謝正謀是個很熟悉的……陌生人。
她實在是不知該從哪句話說起。
皇後娘娘未說話,謝正謀便更不會先開口。
一室阒然。
許久,趙靜嘉才說出了這段時間對着誰都會問的一句話。
是不是與她曾經認識?
是不是發生過很重要的事,她卻忘了。
謝正謀眸色一怔,點頭:“我以為娘娘會問我過去的事。”
三年來,每每想起眼前之人,心裏總有一股抹不開的愁緒。
如今再見面,她以為自己介意的事當初的那個人,其實不然,挂在他心頭依舊抹不去的,是那件事。
趙靜嘉沒有開口打斷,臉上的情緒也始終是淡淡的。
“當年的事發生得太匆匆,下官沒能當面對娘娘說句抱歉。”
謝正謀長嘆口氣,釋然道,“如今能有機會與娘娘表達歉意,此心無憾。”
當年若是得了藥之後,行事細密一些,或許明悅公主不會被奸人所害。
而後的所有悲劇,興許都能避免。
明悅公主的死,日日夜夜都在困擾着他。午夜夢回時,也總是想起宮裏傳來的喪報。所以,今日才趁此機會支開清雪,想要将遲來的、還未說出口的歉意,告訴她。
時隔三年,大抵只剩下這麽個可憐的女人在為另一個可憐的女人而傷心難過了。
即便她記不得過往之事,心裏的那根刺不拔出來,他餘生難安。
“雖不知過往發生何事,三年之久,也該淡了。”
趙靜嘉看着他近乎流淚的眼眶,似是能感受到那股無能為力的情緒,心裏也跟着用上一股哀愁。
說不清道不明。
可就是能感同身受,甚至,比他眼底湧現的難過更為悲恸。
她說:“本宮答應過皇上,不能回頭看。”
話落,謝正謀思緒飄了須臾,又搖頭一笑:“原是想要問詢娘娘是否想要知曉過往之事,如今看來卻是不需要了。”
他說得仍然很坦蕩,誠如他這個人,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從不欺瞞毫無彎彎繞繞。
“本宮現在過得很幸福。方才你的歉本宮已經收到,在此也囑咐謝大人,往事不可追,往後的日子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你守護。”
很幸福,那便夠了。
過去的事,就勿要再提。
離開太醫院,再次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趙靜嘉的思緒随着耳邊呼嘯而過的風雪飄得很遠。
本是出于禮節前往太醫院見見方清雪夫婦,卻意外發現與謝正謀曾經有過交集。
她想謝家夫婦一開始懷不上孩子的原因,或許不在方清雪身上,而是心裏裝了事兒的謝正謀。
心思郁結,無論男女,對于身體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危害。
“春櫻,你說皇宮的冬日真就那麽冷嗎?”
她疾步走在宮道上。
回來宮裏許久,每每穿越這條宮道,她總是心有餘悸。
她害怕,永遠走不出去。
“娘娘說笑了,無論哪裏,冬日都是冷的。”
春櫻不明白個中含義,給出的回答自然也差強人意。
趙靜嘉笑而不語,繼續往前走。
不一樣的。
前些日子只是天兒稍冷一些,尚且還能捱過心裏生出的猶豫,可今日白雪飄飄,讓她無所适從。
雪粒灑在前路宮道之中,她越走越慢,最後幽幽頓腳。
溫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