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兵 第十九章 悔不当初
第十九章 悔不当初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
此时此刻,柯耀昆更加深切地领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头皮一麻,心里凉飕飕的,紧接着,一股冷汗倏地流了下来,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仿佛看到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正在一条条地倒下,口吐白沫,尸横遍地。与此同时,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所积攒的财富也顷刻间化为乌有,而他也将由一个荣归故里、光彩照人的富豪瞬间变成一无所有、债台高筑的穷光蛋……面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万劫不复的后果,他越想越怕,当即眼前一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柯老板,快醒醒……”老金头大惊失色,连忙跑了过来,蹲下身子,一边大声呼唤着,一边猛掐着柯耀昆的人中。
“啊――”过了好一会儿,柯耀昆方才缓过一口气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老金头平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如今年纪大了,做不得苦力,就到永旺养狗场谋了一份比较轻松的活计,他也知道“犬瘟热”疫病的厉害,生怕柯耀昆挺不过去,就赶紧劝道,“柯老板,您千万要看开一些,钱财毕竟乃身外之物,还是您的身子骨要紧哪!”
柯耀昆大难临头,正心痛不已,哪里还听得进去?而他尽管明知“犬瘟热”疫病几乎无药可救,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便立刻从腰间掏出了办公室的钥匙,对老金头连声吩咐道:“快……快……别管我,赶紧将我办公室抽屉里……所有的阿司匹林……全部给那些幼犬吃下去!”
“好吧!”老金头接过了钥匙,马上吩咐小根子去煮鸡蛋,而他则快步跑进办公室,打开抽屉,将那瓶阿司匹林取了过来。
过了不久,小根子将鸡蛋煮熟,司机老刘也过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蛋壳剥光,把阿司匹林一粒一粒地塞了进去,又忙不迭地扔进了犬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将其全部吃掉,然后就寸步不离地站在犬舍前面发呆。
眼下,剩下的二十九条德国牧羊犬幼犬虽然依旧活蹦乱跳,暂时还没有感染的迹象,但从昨天那条幼犬的发病的过程留给它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而刚刚喂进的那些阿司匹林也不会发生任何作用,众人唯一可做的,似乎只有眼睁睁地等着它们病发身亡了。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哪!”看到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昨天还是人见人爱的金疙瘩,仅仅过了一夜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柯耀昆不禁深深地后悔了起来,接着竟擡起左臂,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是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不再囤货居奇、坐地起价,肯定能够急他人之所急,以合理的价格卖给浙江警官学校二十条警犬。倘若果真如此,则不仅可以成人之美,他也可以将所有的成本收回,甚至还略有盈余,即便剩下的十条德国牧羊犬幼犬悉数死掉,他也能够度过目前的危机,最起码可以将前期欠下的债务结清。而“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等天凉之后,他就可以再凑借部分资金,从德国重新进口一批德国牧羊犬,相信很快就可以弥补所有的损失。
然而,假如这三十条幼犬全部死去,则永旺养狗场也就不复存在,因为在巨额债务重压之下,柯耀昆几乎不会存在任何翻本的机会,哪里还有可能重操旧业呢?
“真是悔不当初啊!”柯耀昆一边用力地拍着大腿,一边愁眉苦脸地长吁短叹着,言语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懊恼。
“唉――”“娄棒槌”始终对柯耀昆昨天拒绝董瀚良的方子的行为耿耿于怀,这时又忍不住旧事重提,“如果昨天把董教授的那个方子留下,今天不就能够派上大用场了吗?”
“对呀!”柯耀昆的眼前一亮,如同一下子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尽管他知道“犬瘟热”疫病几乎乃是不治之症,但还有一句古话,叫做“世事无绝对”。根据金泽鑫昨天的介绍,董瀚良乃是当今世界屈指可数的警犬学专家,并且现在又被浙江省警官学校聘请为警犬科教官,特别在昨天上午,他仅仅凭借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鼻头左侧的一小块灰斑,就准确地判断出“犬瘟热”疫病来袭,此等本领绝非常人所能及,由此看来,其治疗“犬瘟热”疫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另外,董瀚良昨天还亲口许诺过,如果柯耀昆确认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得了“犬瘟热”疫病,可以要到浙江省警官去找他,届时他将再次前来协助治疗。而柯耀昆依稀记得金泽鑫好像说过浙江省警官学校位于杭州上仓桥,便决定马上前去求援。
不过,尽管柯耀昆也有一辆汽车,但毕竟从武陵村到杭州有三四百里之遥。再说金泽鑫等人昨天临走的时候又声称要去上海购买马里努阿犬,是以到了浙江省警官学校能否找到董瀚良还是一个未知数。另外,即便此行顺利的话,路上也要耗费一天的时间,那么,不等将董瀚良请回来,永旺养狗场的德国牧羊犬幼犬或许就已经疫病发作甚至全军覆没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求生毕竟是人类的本能。柯耀昆左思右想,认为永旺养狗场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他眼下也唯有指望董瀚良出手相救这一条路可走,最终决定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去一趟杭州,便吩咐老金头和小根子继续守在犬舍观察,一旦发现病犬就及时隔离,又安排老刘去发动汽车,“娄棒槌”也知趣地去打开了大门,而他则随即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钻进汽车,匆匆地踏上了求生之路。
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
柯耀昆和老刘刚刚驶上了大门口前面的那条公路,就远远看见一辆大卡车从德清方向迎面开了过来。
在当时,大卡车乃是极为奢侈的一种交通工具,有时山中几天也难得看到一辆。由于金泽鑫等人昨天就是乘坐着大卡车而来,柯耀昆不由得凝神打量了一下,却发现那辆大卡车成色较新,与浙江省警官学校的车辆甚是相似,当即心中一动,认为金泽鑫等人很可能像自己昨天所料想的一样,的确是看好了永旺养狗场的德国牧羊犬幼犬,这次肯定是前来挑选购买的。至于他们所标榜的“去上海购买马里努阿犬”云云,也不过为故意摆出的一个迷魂阵而已。
柯耀昆经常来往于德清和上海之间,对途经的道路很熟悉,知道一天的时间肯定是回不来的。另外,如果那辆大卡车是从杭州赶过来的,现在亦为时尚早,因此,他便大胆地做出了推测――金泽鑫等人昨天根本就没有去过上海,也没有返回杭州,而是一直呆在德清!
又过了片刻,那辆大卡车越来越近了。柯耀昆仔细一瞧,发现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人身穿警服,体型较胖,果然正是金泽鑫。而后排座位上依稀也有两个人影,尽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亦断定必为董瀚良和他的徒弟无疑。
“真是天助我也!”柯耀昆此前还担心找不到董瀚良呢,没想到刚出大门就与之不期而遇,这种喜悦的心情简直如同大海里面漂泊的落难者突然看见了一块木板一般。他素来精明过人,乍见金泽鑫和董瀚良等人不请自来,马上意识到这对自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而永旺养狗场是否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也很可能在此一举,便眉头一皱,立即有了一个好主意。
“停车!”柯耀昆立即对老刘喝道。
“吱――”老刘正要准备加速疾驶,猛听得柯耀昆一声号令,只好采取紧急刹车,在路旁停了下来。
“你马上返回养狗场,把所有染病的德国牧羊犬幼犬都藏起来,再将其余的放出来活动。”柯耀昆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一边急切地叮嘱道,“还有――务必转告老金头等人,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多余的话一句也不准说!”
“好吧。”老刘不明白柯耀昆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却又不敢多问。不过,好在他的车技娴熟,而“娄棒槌”也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大门,待柯耀昆下车之后,便立刻挂上倒档,一溜烟儿似的倒进了永旺养狗场。
柯耀昆梳理了一下头顶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挺了挺肚子,刚刚穿过马路,对面的那辆大卡车也驶至近前,在路边停住了。因为金泽鑫身为浙江省警官学校总务处长,柯耀昆当然懂得先尊后卑的道理,正要替他打开驾驶室右侧的车门,却见他好像昨晚没有休息好,正闭着眼睛倚在座位上打盹呢。倒是董瀚良首先打开了驾驶室左侧的后门,和申屠展鸿一前一后走了下来。柯耀昆赶紧迈步迎了上去,不过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和焦灼,而是充满了恬淡、平静和自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柯老板,你这么早要到哪里去?”董瀚良一边握着柯耀昆的手,一边问道。
“我嘛……”柯耀昆说道,“本来打算今天到德清县城去参加议事会,却恰好看见贵客登门,就临时决定不去了。”
“昨天的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怎么样了?”董瀚良问道。
“没事儿。”柯耀昆轻松地答道,“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鼻头上的灰斑很可能概就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我昨天傍晌儿给它喝了一些水,又喂了两粒阿司匹林,到了下午就完全好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它活蹦乱跳的呢!”
“是吗?”董瀚良似乎有些困惑,“我还以为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得了‘犬瘟热’疫病呢,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今天特地给贵养狗场送来了一些草药。如今既然那条幼犬鼻头上的灰斑消失了,就说明我的判断是错误的,看来我昨天的确是有些多虑了。”
这时,金泽鑫也睁开了眼睛,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副驾驶位置上走了下来,不过却满嘴酒气,脸色疲惫,听到董瀚良和柯耀昆的对话,登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啊――我早就劝过你,那些德国牧羊犬幼犬和你没有丝毫关系,你前来送药纯粹就是多此一举嘛!”接着,又用力地一挥手,“既然柯老板说那条德国牧羊犬幼犬没有感染‘犬瘟热’疫病,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说完,便转身欲走。
柯耀昆虽然开始的时候一心打算前往杭州向董瀚良求援,但发现金泽鑫等人主动找上门来,以为他们前来购买德国牧羊犬幼犬的,而他从骨子里就对董瀚良能否治疗“犬瘟热”疫病持怀疑态度,认为万一方子不管用,则势必损失巨大,与其到头来竹篓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将那些幼犬低价卖给他们,能捞回多少是多少,总比死了一文不值强得多。因此就打发老刘返回养狗场将生病的幼犬藏起来,并且否认了感染“犬瘟热”疫病之事。
后来忽听董瀚良说起他们此行的目的,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前来送药的,这的确大大地出乎了柯耀昆的意料。相比对方无偿送药的高风亮节,而自己却以怨报德,他尽管也觉得未免过于龌龊,却又不想失去这最后的翻本的机会,便只好将错就错,装作豪爽快直地说道:“感谢金处长和董教授的好心好意,我无以回报,唯有以合理的价格卖给你们二十条德国牧羊犬幼犬。”
“是吗?”金泽鑫一听,当即大喜过望,却又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柯耀昆用力地点了点头,立刻带领着众人往永旺养狗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