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無淚之宸妃傳 第八十九章 封妃——宸妃
第八十九章 封妃——宸妃
范文程在一旁聽著,並未多言,只是心中腹誹,皇上雖懲治了那些嚼根子的奴才,可有關祁納與蘭福晉的傳聞,在私底下,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皇上。”范文程拱手稟告:“這封妃的事兒近臨近,各宮主子的封號都擬好,唯獨蘭福晉——”
“朕已經想好了。”
皇太極只拿過手邊的宣紙,攤開,又拿捏起毫筆,沾了沾墨,揮筆書寫。祁納與范文程在一旁觀睨。
皇上的字跡行雲如水,早已是在心中念好。
寶蓋部,范文程一怔,並已揣摩此字絕非一般。
當最後一筆畫映入眼底時,彼此怔著,范文程脫口唸出:“宸”
‘宸’乃帝王之稱。
“如何?”皇太極淺笑著,他說過,他乃人中龍,他便要她做人中之鳳。
可范文程立馬直直跪下,拱手勸解:“皇上萬萬不可。”
“為何萬萬不可?”不悅的神情暈染著男人英挺的眉心。
他想聽,要聽,范文程口中的萬萬不可。
祁納在一旁觀睨,只覺屋裡的氣勢瞬時緊窒,他不由握上腰邊的凌霄寶劍,靜待其變。
“當年唐高宗李治寵愛武昭儀,並特封她為‘宸妃’,但因大臣韓瑗、來濟力諫而止,因這‘宸’字非同小可,可是帝王之稱。”
“那又怎樣?”他淡淡反問過。
只那風輕雲淡的四字,迎來一陣錯愕,范文程頷首,又言:“請皇上三思。”
皇太極心中幾分怒意,雖思及過封海蘭珠‘宸妃’必定會引來一陣波瀾,種種可能,他全權考慮過,但當范文程勸解時,還是難掩幾分不悅。
皇后之位,他必須權衡各方勢力。可他的蘭兒,他不過是賜她這‘宸妃’,卻又遭來陣陣阻礙。
“皇上,暫且不提蘭福晉是庶出。可最近有關蘭福晉的傳聞——”
只聽那‘傳聞’二字,范文程話音未落,只聽見‘啪’的一聲,皇太極支手打翻了桌案的墨硯,
黑色的墨汁蘊染著宣紙上那一‘宸’字。
漸漸遮掩——
范文程瞠目,不料皇上怒意騰騰。
空氣裡只散著濃蘊的墨香。
“皇上——”范文程直跪著不起。
“傳聞?”皇太極低吼:“再給朕提‘傳聞’,提這‘無中生有’之事,信不信朕要了你的腦袋?”
祁納咬緊牙關,強勁的拳心不由的握緊,骨骼突兀,他暗掩著怒意的神色,傳聞?!她的傳聞,關於她和他的傳聞,他又何曾不知。
剛兒皇上提及如瑩,祁納便知該如何是好。
——
‘啪’——
祁納推門而出。
屋外卻烏雲低沉。
轟——
雷聲轟鳴。
祁納的腳步越發急促,掌間緊握著腰際的凌霄寶劍。只覺冷風擦過耳際,擦肩而過的侍衛不約而同的投來疑惑的目光,只望向長廊裡那急促的身影,消失在閃電雷鳴之中。
——暫且不提蘭福晉是庶出。
——可最近有關蘭福晉的傳聞。
樹欲靜,而風不止!
——傳聞?再給朕提‘傳聞’,提這‘無中生有’之事,信不信朕要了你的腦袋?
他一顆心只焦灼的跳動,黑冰似的眸中急聚蹙緊,散過一抹威懾的寒光。
——
如瑩重回海蘭珠寢宮請安,又被海蘭珠拉著坐下,不斷的寒暄:“見你最近氣色紅潤。”海蘭珠笑著看向她。
如瑩羞澀的垂首,主子這隻提及她氣色,她便立馬染了紅暈,心中自是雀躍,這段時間能與祁大人朝夕相處,是她的福分,不敢過多奢求什麼,只便在他身後,靜默的望著,於她而言,亦是一種幸福。
海蘭珠早便識破她的心思,撫唇淡笑著:“呵呵——小丫頭,看你小鹿亂撞的模樣真得人歡喜。”
“主子,您又打趣我。”如瑩頷首:“倒是主子您,身子圓潤了不少。”打量著主子的小腹,兩個月不見,竟微微隆起。
海蘭珠立馬撫著自己的臉頰:“是不是胖了?”
“呵呵——”如瑩笑著:“嗯,是胖了不少。”
“最近口味甚好,只顧著吃,如瑩,你瞧瞧看,胖了是不是不好看了?”不知為何她竟在一起自己的容貌。還是…擔心,那男人…不夠喜歡?!
海蘭珠一怔,為自己的擔憂而驚愕。
如瑩聽之,撲哧的笑起:“主子,我看是小阿哥胖了不少。”她指了指海蘭珠的小腹。
“你怎麼知道是小阿哥。”
“您害喜的厲害,又特想嘗酸的,我就猜您懷的是個阿哥。”
海蘭珠淺笑著,只輕撫著隆起的小腹,忽而感覺肚皮微微被撐起,她一驚:“啊呀——”
如瑩慌忙,連忙攙扶著她:“怎麼了,主子,哪裡不適?”
“不是,不是。”海蘭珠欣喜著,頰邊滿是驚愕:“他踢我…如瑩,他又踢我了。”
仿若能感覺到鮮活的生命,她心中一怔,初為人母,滿是期待與驚喜。
“是嗎?是嗎?”如瑩也驚奇:“肯定是個阿哥,這麼調皮著。”
話音未落,
‘碰——’的一聲,
屋門前傳來一陣巨響,海蘭珠驚愕的朝向門前,原來房門被重重的推開,逆光下,那修長的身影被拉長,她見男人俊逸的容顏。
“祁大人——”脫口而出的卻是如瑩。
兩人不解,不知祁納忽如而來是為何事。
祁納握劍,望著花廳裡那原本嘻笑的她,如瑩俯著身子,輕撫著她的小腹,見她臉色紅潤,氣色甚好,那雙瑩潤的瞳仁,就那般錯愕的回望著他。
他的心被擾亂,卻故作鎮定的靜望著。
腳下的步伐遲遲未動,看著,靜默的…
“祁大人。”海蘭珠終於出聲,回以淺笑,她的笑容是淡淡的,溫煦的,可他知道,除了皇上,她看任何人,任何笑意都是那樣淡雅:“祁大人,您終於痊癒了。”
於她而言,他與路人甲乙丙丁,毫無差別。
哪怕如此,他亦貪戀。
祁納輕咬著唇瓣,睨過她身旁的如瑩。
終於,他跨步前來,匆忙的拉起如瑩,不顧她的錯愕,順勢將她摟過懷際。
海蘭珠望著眼前一幕,又似乎明白了,她輕瞥過如瑩,再望向祁納,順勢順水推舟的說:“祁大人,您終於知道如瑩的心思。”
話語中的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是如此靜默的,帶著稍許的祝福,淡然自若的望著他,他只覺心如刀絞,卻別無他法,未曾回覆,只拉著如瑩離了她寢宮。
海蘭珠望向那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祁大人,您要帶如瑩去哪?”
一路踉蹌,她跟不上他的腳步。
哄——
又是一記響雷,她直躲在祁納的身後:“祁大人,您到跟——”
話音未落,她只覺腰間一道蠻力,下一刻她身子輕撞上了身後的牆壁,男人只將她圈入懷中:“跟如瑩說話”她不解,又將最後幾字緩緩迸出。
祁納緊睨過她,思緒萬千。
他一手撐在牆壁,湊近他,如瑩只覺男人溫熱的氣息緊貼著自己,她向後靠近,才發覺自己無路可退,
哄——
雷聲陣陣,
一聲聲巨響在耳畔劇烈的迴盪。
他沉下的臉龐,沉溺在閃爍的長光之下。
爾間,過路往來的人群,見牆角那一對身影,投過好奇的目光。
祁納用餘光掃過,為闢謠,他不得出此下落,他故作的湊近,頭只埋於她頸間,薄唇離肌膚一寸時,如瑩一怔,卻不料他在她耳畔低語:“別動——”
她不敢動!
他對她如斯曖昧,如瑩知道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果然——
男人繼續言語:“和我演一場戲。”
她驚愕:“什麼戲?”
“破除傳聞的戲。”
如瑩瞠目見他:“你要我——怎麼演。”
男人頷首,目光堅定。只言三字:“嫁給我。”
——嫁給我!
她攥緊著衣袖,不可置信,那三字她從未奢求,可他看著她的時候,平靜無波的眸間沒有任何感情,這便是失望,她垂首,沒有激動之情,卻難掩幾分失落:“是為了蘭主子嗎?”
他唇邊微咧,幾分嘲弄:“我死不足惜,這條命本來就是皇上從戰場上撿來的。”
他..他怎能如此說自己?!如此不愛惜自己?!
如瑩緊依著牆壁,可那些話語她只逼回腹中。
“皇上疼愛你主子,我不希望因為我這條賤命,而連累了你主子。”
“祁大人。”她再也忍不住,貝齒緊咬著唇邊:“那就甘願犧牲你自己的幸福嗎?”
“犧牲?”祁納淡淡的笑開,英挺眉間蹙的更深:“呵呵——”笑意越發的悲慼:“這是我欠她的。”
欠主子的?!
“——”
他忽而頷首,只挑過她下鄂,視線緊迫,氣息越發的急促,只喃喃低語著:“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直覺快窒息,還未緩神之際,
他忽而告訴她:“卓林是我殺的。”
如瑩徒然睜目,驚畏的捂唇,
“是我親手握著流光從他身後狠狠的刺了一刀。她當時就在身邊,睡的很熟。等她醒來,我故作趕到山洞,她看著滿地血跡,只抱著卓林身子,一直落淚。我欠她的,我到底拿什麼還?如瑩,你告訴我,我到底拿什麼還?”他穩著她的身子,不停的搖晃,他要個答案,這麼多年來,這件事一直困在他心底,無法解脫:“所以…長生天懲罰我,是不是?讓我無可救藥的喜歡她,卻不能得到她,這就是懲罰,懲罰——呵呵!”
俊美的笑意暈染著一抹悲慼,他的頭重重撞過身旁的牆壁:“犧牲我的幸福又何謂,只要她平安無事。我只要她平安…無事。”
哄——
伴隨著最後一聲雷鳴,傾盆大雨直瀉而來,狠狠的砸向牆角那一雙身影。
祁納緊握著拳心,未曾頷首,
劇烈的暴雨將彼此的衣衫洗刷的溼透,如瑩怔著,久久未能回神,只有男人低迷的聲線在耳畔盤旋。
他告訴她,一遍遍的告訴她:“我忘不了,一輩子都忘不了她淚流滿面的容顏。”
如瑩閉眸,輕顫著,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承擔那殘忍的真相。冷,她好冷,冰冷的雨水宛如刀割,砸向顫慄不已的身子。
——
晚膳,
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如瑩被祁納帶走之後,卻遲遲未歸。幸得靜兒在,如往常一般打理著她的晚膳。
可海蘭珠睨過身旁的男人,從他進屋起,便隻字未言。
屋裡靜的只剩下,竹筷與瓷碗碰擊出的清脆聲響。
她垂首,撥弄著碗中的米飯。
“如瑩什麼時候回你宮中的?”
皇太極忽而問起。
“嗯?”她一怔,才發覺他終於開口問起她:“這兩天來的。今兒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他這才側目,睨過她。
“祁大人匆匆忙忙拉著如瑩就走了,也未留下片刻的話語。”
“噢?”他挑眉,又問過:“好奇了?”
她迎上他如炬的視線,揣摩著他言語中的質問。
“就是好奇了。”海蘭珠淺笑過,正是打趣他,欲是打消他的疑慮,卻察覺男人眸中細微的神情,不耐與失落。
俊美無儔的容顏,宛如冰峰的線條,神色漸變,他只放下手中的碗筷,忽而覺得嘴裡的餐食索然無味,他再抽回視線:“你那麼好奇他做什麼?”字字沉重,卻未有調笑之意。
她立馬察覺事態不對。
她早已習慣平日裡兩人間的打趣,見他面容間的疑雲,她心中忐忑,亦放下碗筷:“飯菜不合胃嗎?今兒晚膳未曾見你動快菜碗。”
“我是問你,你那麼好奇做什麼?”他又問起,再次睨過她,只迎來她錯愕的神情,瞳仁中滿是不解,與疑惑。
女人輕淺的笑意漸逝,又反問道:“我不該好奇嗎?祁大人大人帶走的可是我的婢女。可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今兒夜裡反覆無常的態度。是不是蘭兒做錯什麼,惹你生氣,惹你不快?”
皇太極閉眸,深深的長嘆。
今兒他拍案而起,狠狠的叱怒著范文程。
傳聞、傳聞、傳聞,他強忍著自己的怒意,但見她提及祁納之事,卻——
她說的沒錯,他反覆無常,他患得患失,那是因為他愛她,
竟愛的那般洶湧。無法抑制內心的躁動,他淡語:“對不起——”
他不能懷疑她,卻無法忍受自己狂熱的佔有慾。
——對不起!
一聲歉意,聲聲嘆。
海蘭珠察覺,提及祁納,皇太極神色忽變。她怔著,可那個有關她的傳聞仿若薄紗輕掩著彼此,他雖面上不提,可她有心,能清晰的感觸到他的異樣。
於是,她定了定神,問起:“你信我嗎?皇太極看過她:“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能始終如一的信我嗎?”她又問起:“可那個傳聞,你明明在意。”她撫著自己的肚子:“還是…你也懷疑肚子裡孩子不是你的?”
“夠了——”他悶聲低吼,幽深的眸底隱約的憤意。
“你真懷疑?”柳眉蹙緊,唇邊卻是笑意,她站起,腰際酸澀的疼痛,可胸口不知道怎的幾近窒緊:“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根本不在意,他們不是我,又怎知事情的真相。若連你也懷疑,我為自己而感到不值,為肚裡的孩子而感到不值,更為愛上你而感到不值!”她一鼓作氣的說下,聲色顫慄,強忍的怒意轟然倒塌。
他站起,四眸對視。
她清晰的望見那眸中閃爍的怒火,他湊近,她後退。
女人貝齒緊咬著唇瓣,她撐起腰際,逼著自己迎上他如炬的目光。
他再靠近,又問起:“你再說一遍?”語氣輕呢,步步逼靠。
“我說,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根本不在意。”她斥吼著,幾近崩潰:“若連你也懷疑我,猜忌我,我為自己不值,為肚裡的孩子不值,更為愛上你而感到不值。”她大口的喘息著,壓抑心中的話語,噴湧而出。
“你再說一遍?”
淚水崩堤:“我說,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根本不在意,若連你也懷疑我,猜忌我,我為自己不值——唔——”
霸道而熾熱的吻忽的洶湧而來。
他捧起她頰,穩住她後腦,深深的進佔,堵住了她所有的話語。
唇舌糾纏,愛意濃濃。
他喘息的低語:“我信你,從未遲疑過。”他抵著她的額際,眉心微蹙,閉眸喃喃:“我曾花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精力想得到你,你卻死守著那一道防線,遲遲不肯接受我。你真以為我懷疑?!那祁納根本保不住他那條命。我氣,氣旁人對你的眼光,可我更氣我自己,氣自己無法抑制愛你的狂熱。我問你,一遍一遍的問你,只想知道你愛我,是不是如我一樣的愛著你,愛到濃烈,愛到痴狂,愛到忘了自我。”
男人緩緩睜眸,只對上她眼中的熱潮:“那你得到答案了嗎?”
被他吻過的唇,已嬌豔欲滴。
他再次欺上,淺嘗,輕咬:“我愛你——”
“——”
“我愛你”他緊摟過她:“不能沒有你,不能失去你——不能,永遠不能。”
“主子,您今天穿打算穿哪一件衣裳?”如瑩望著銅鏡裡那淺笑的面容,海蘭珠在鏡中卻見如瑩隱約的愁緒,
如瑩一手拿捏著篦子,為她輕梳著髮髻,這些日來如瑩看起來不太對勁:“如瑩,你怎麼了?”海蘭珠轉身,只覆著她的手腕:“等今兒封妃大典過後,皇上說了要親自為祁大人主持婚禮,他要娶你了,你不開心嗎?”這可是她一直追逐的夢。
如瑩怔了怔,害怕自己的慌亂,被主子識破。
那日她問起祁納,為何是她?為何偏偏選的是她?
回應她的只有沉寂,可如瑩明白,只因為她是主子身邊的人。
“開心呀。”如瑩笑著,卻緊咬著唇瓣,關於卓林的死,她要守住那個秘密,為了主子,更為了祁大人的安危。
若愛,如飛蛾撲火。
她亦願意被烈火燃燒,到粉末紛飛,到灰飛煙滅。
海蘭珠卻見她眼底幾分熱潮,思及,她又覆了覆如瑩的手背:“是思念宮外的親人嗎?”
“嗯——”她點頭。
“如瑩,你永遠是我的親人。”她從精緻的雕花木盒中,取出一翡翠手鐲,為如瑩輕輕帶上,她瞠目:“主子,您這是?”
“你當我孃家的人,這是姐姐送你的隨嫁之物,你瞧你帶著,襯得皮膚如雪。”紅唇邊是一抹淺笑,海蘭珠頷首,只拂過她耳邊的鬢髮:“嫁妝都由我來安排吧,如瑩,你放心,姐姐會讓你風風光光嫁給你所愛之人。”
如瑩眸中的淚水直著顫,緊緊擁過海蘭珠:“主子——”
海蘭珠怔著,纖細的手輕拍過她的肩背,她這一哭鼻子,竟也惹的鼻尖微酸:“你終於如願,可為何我竟有一絲不捨?!”她笑著:“這是你的大喜之日,定要開開心心,圖個好兆頭。”
她一字一句的安撫。
如瑩抹去淚花,穩過海蘭珠:“今兒也是主子的大喜之日。”
“我有何大喜?”
“封妃大典。主子,今兒您看到底穿哪件衣裳?”如瑩為她挑選過,可是主子的衣裳向來素雅,正當她一籌莫展之時,靜兒卻呈著精緻的托盤,踏進,只稟告:“蘭主子,這是皇上特令我給您送來的衣裳。”
海蘭珠看著托盤上那件大紅錦袍,宛如嗜血的玫瑰,紅的嬌豔。她搖頭,尋思著,這男人…就怕她不夠搶眼,如瑩為她更衣,穿上這一襲錦袍,倒像著出閣的新娘。
如瑩細心的為她梳著新式的髮髻,每一個飾品,頭釵,耳環,都恰到好處,與那件錦袍相得益彰。
贊禮官高聲的宣佈,冊封大典正式拉開帷幕。
在禮官帶領下,海蘭珠跟隨各宮福晉,浩蕩的前往金鑾殿。
蟠龍柱前,香霧繚繞。
她側目看過對面的一行奼紫嫣紅,娜木鐘、玉兒,各個粉妝玉琢。娜木鐘身穿藍色的長袍,見她,只輕瞥過。而玉兒,只是一身柔色的袷衣,繡著彩蝶紛飛,愈發襯得那肌膚凝脂。
而哲哲,金色的鳳朝服,一身珠光寶氣,俯視著這滿朝官員,眸中是幾分傲然。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整個崇政殿內,深深的迴響。
海蘭珠這才回神,撫著腰際,緩緩的跪下,她才見那氣宇軒昂的男人,一襲龍紋錦袍,步步踏上金鑾寶座。
案几上擺放著一鋪墊了明黃綢緞的托盤,盤內左側擱著一枚玉璽,右側擱著一冊文書。
祝禮官念誦: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天地授命而來,既有帝皇一代之治,則必命匹配心腹視為皇后,贊襄朝政,坐立雙成,同立功德,共享富貴,此乃亙古之制,位守三綱五常,系古皇帝等所定大典。今朕登基為帝,當仿古聖皇帝所定之大典。又蒙天佑,得遇大妃系蒙古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特賜予冊寶,位出諸妃之上,命為清寧宮中宮皇后。你務以清廉、端莊、仁孝、謙恭之義訓誨諸妃,更以賢德之訓,使天下婦人仿法。勿違朕之聖意!
“臣妾遵旨!萬歲萬歲萬萬歲!”哲哲畢恭畢敬的接旨。
當接過那道錦緞冊文時,哲哲難掩激動之情,終於…她坐上了那期許已久,萬人爭奪的位置。
她看過底下的海蘭珠,只淺露出一抹勝者的姿色。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自開闢以來,有應運之主,必有廣胤之妃。然錫冊命而定名分,誠聖帝明王之首重。哈日珠拉系蒙古科爾沁之女,秉德柔嘉,持躬淑慎。朕登大寶,爰仿古制,冊為關雎宮宸妃。”
——關雎宮宸妃?!
全朝淺露愕然之色,卻不敢妄自聲張。
海蘭珠只跪著,
自聽到那一聲‘關雎’,
猶記起那日他抱著她,輕聲問起:“叫‘關雎’如何?”
關雎系情,他們生死相依。
又想起那戲謔的話語:關關關關、關關關關。
她問起何意?他捧著她頰,喃喃細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淺笑,傾城。
“關雎宮宸妃領旨。”
海蘭珠只跪著,卻失神憶起那日情景。
“咳——關雎宮宸妃領旨。”
禮官再次再次提醒。
金鑾寶座上的那男人緊睨過她,這傻女人念及著什麼,竟如此失神,皇太極低聲問起:“蘭兒。”
那一聲‘蘭兒’,盡是柔情。
海蘭珠立馬回神,才發覺四周情形,以及滿朝的驚愕,她尷尬的連忙接旨。
宸…
帝王之稱。
哲哲怔著,看過接過旨意的海蘭珠,剛兒激動之情,卻又在一瞬之間,宛如冰峰爆裂。
宸妃——
即使她坐擁皇后之位,卻還不及那‘宸’字來的撼動。
宸妃?!她輕嗤著。
玉兒見過,難掩失落,只垂首,耳畔的聲音來回徘徊,她聽之。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娜木鐘系阿魯阿霸垓部之女……冊為麟趾宮貴妃……”
娜木鐘恭敬的三叩九拜,行著大禮。
“奉天承運,寬溫仁聖皇帝制曰……巴特瑪?璪……冊為衍慶宮淑妃……”
依依接旨。
“奉天承運……布木布泰……冊為永福宮莊妃……”。0d
玉兒輕撫著身子,垂首,行禮,接過冊文。
五宮之中,姐姐只在一人之下,卻又獨享皇上隆恩。那一聲‘蘭兒’,落入她耳畔,像極了個諷刺。
而她,卻被遺忘在孤寂的角落。
她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心中低喃:孩子,別怕,額娘會保護你——
—
“封妃大典上,你那會兒在想著什麼?”
鳳凰樓上,風景獨好。
夜色如水。
腳下的風景,被清霜般的夜色籠罩。
皇太極從身後摟過女人的腰際,那一襲紅色錦袍,即便在這黑夜中,亦是大放光彩,他俯在她頸邊,又問起:“說,你那會兒在想著什麼?”
他很在意,在乎。
“想著極雎鳩和蘭雎鳩,終於如願以償,比翼雙飛。”
“就這個?”他挑眉,笑問道。那會朝野上,他就想剖開這傻女人的腦袋瓜,看看到底裝的什麼?
“那你以為呢?”
皇太極轉過她身子,隔著清淺的月色,深深的凝視著她,捧過她臉頰:“滿朝文武只愕然於宸妃娘娘,放眼前朝,千年以來,能有幾人配的上這‘宸’字。”指間磨蹭她柔潤的皮膚:“可是我的宸妃娘娘,居然一臉茫然,饒是不知好歹的模樣。不應該是滿眼感動,感激涕零嗎?”他故作受傷的抵著她的肩背:“哎——宸妃娘娘,朕真的很失敗。哪怕是裝,你也得裝裝戲份,流淚滿面才行呀。”
在她面前,他玩笑時,才故做稱‘朕’。
“呵呵——”海蘭珠噗嗤的笑開了,纖細的手臂摟過他頸項,笑言著:“皇上,臣妾真的很感動。”
他頷首,薄唇是淡淡的弧度:“騙人。”蜻蜓點水似的啄過她唇瓣:“連裝都讓人一眼識破。”
她碰過他英挺的面容,月色下,竟是如此俊美無儔,她認真的問起:“那以身相許,以表感動之情,可好?”
他挑眉,彼此呼吸炙熱:“還算有點覺悟。”
彼此輕摟,額際相碰。
月色籠罩,相依相偎。
他輕吻過她,唇舌糾纏,竟是如此動情,她閉眸,輕問過:“為什麼是紅色錦袍。”
“我皇太極的女人,定要奪人眼目。”
他又吻過,淺嘗,即止:“我思及你穿上定是好看…便命人連夜為你趕製…果然不出我所料。”
可還有一句話,他藏在心底,今日她那身錦袍,似喜服,紅豔,宛如出閣的新娘。
她是他皇太極的新娘,唯一的妻子!
他依依不捨間,結束那纏綿的吻。
睜眸見她半掩眸子,輕喘的模樣。他笑過,關雎宸妃,是封妃大典上,他贈她的‘唯一’。
爾今夜中,如水月下,他攤開她掌心:“贈你四字。”
她疑惑不解的回望著他,他在她溫暖的掌心,一筆一劃,字字如金,是對她的誓言,她用心感受,心中念起:許、你、柔、情。
海蘭珠怔著,只覺他指間的微涼輕撫過她掌間。
——許你柔情!
掌間還留有他的溫度,握緊拳心,要將他滿益的柔情與愛意牢牢放在手中,不能扔下,也不再扔下。
她回以淺笑。
“聽明白了嗎?”他問起。
可她亦攤開他掌心,思及,念及,良久——
寫下:贈、爾、餘、生!
他用一世柔情,換來她餘生相贈。
從今往後,她的人,她的心,她僅剩的餘生全盤呈上,皇太極,你感覺到我炙熱的心跳嗎?
贈爾餘生!
是她對他的諾言!
皇太極眼底一片熱朝,只怕她識破自己的脆弱,她……永遠是他最疼的那根肋骨。
鳳凰樓宇,
他握著她的手,執筆寫下。
點燃許願燈火,讓彼此的誓言與諾言,飄往那無盡的天際。
漫天星子璀璨,
噓!
聽風的聲音,蒼茫,綿遠!
噓!
許你柔情,贈爾餘生!
蘭極雎鳩,比翼雙飛!
月下那一雙身影,緊緊相擁,轉目望向許願燈火飄離的方向,越漸越遠。
——
霞光四射,
御花園內一派好風光。
娜木鐘趁著膳後在御花園裡歇息漫步,各宮福晉又在茶餘飯後齊聚在鳳凰樓上嘮嗑嬉語,
“呵呵…”一陣歡笑。
只瞧著她們手中拿捏著一本書籍,娜木鐘只覺好奇,便也踏上了鳳凰樓宇:“喲,妹妹們都在看什麼?談的這麼起勁?”娜木鐘只瞥過雅淳手中的書籍,饒有興致,見那扉頁上醒目的二字:“詩經?”驚訝:“妹妹倒是好雅緻呀。”
“哪裡、哪裡。姐姐豈會不知呀,現今這詩經裡最炙手可熱的正是那首《關雎》呀。”雅淳撫唇而笑:“姐姐可知道怎麼背來著。”
娜木鐘輕瞥,嗤笑。自那日封妃大典之後,關雎宮宸妃娘娘無疑是眾人聚焦的視線,以及那首《關雎》也在宮中被人津津樂道,廣為流傳。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雅淳若有其事的念起,又引來一陣笑聲:“呵呵——這詩真是朗朗上口。”
只不過是爭相討好,阿諛奉承罷了。娜木鐘心底不禁腹誹,可猶記得第一次見那男人,她風塵僕僕,帶著上千族人歸降,寄人籬下,她亦不得不築起堅強的防備。
為引得他一注目,她使勁渾身解數。人前,他風輕雲淡,只挑過她下顎:除了那枚傳國,你全身上下還有什麼值得吸引我的?
不覺間,娜木鐘唇邊微咧。
他幽深的黑眸,波濤無紋,揣摩不出任何情緒。
卻不知,人後,他與那女人之間,到底是何種柔情,何種情愫?
關雎?!
她為麟趾宮貴妃,‘麟趾’雖有高貴之意,也不過是顧及察哈爾的地位,卻曾未有‘關雎’那般令人羨慕。
關雎、關雎,滿溢的愛意,似乎譜寫著他與那女人間的愛戀,他與那女人之間的點滴。
關雎、關雎,嚮往的情誼,似乎撇去了人世間最汙濁的利益,只剩了那最清澈的漣漪。
娜木鐘心中一顫,竟然這般羨慕。
雅淳似乎識破她的心思,只笑道:“姐姐,莫怪,識時務者為俊傑。”
娜木鐘收回視線,好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只望向不遠處的‘關雎宮’,一抹身影,落入眼底:“你看,那才真的識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