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少奶奶 第七十九章

作者:黯香

第七十九章

亥時三刻,當空銀月微微東移,夜風吹著竹林沙沙作響,連胤軒摟著映雪從那片竹林裡靜靜走出來,給她裹著自己的大氅,將她抱上了馬車。

等入了馬車,映雪依舊將那大氅緊緊裹在身上,抱著自己遠遠坐到一邊。

連胤軒看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倒了杯溫酒給她遞過來,“暖暖身子。”

映雪不接。

“呵。”連胤軒愜意輕笑,仰頭一口將那杯酒飲盡,再斟一杯遞過來,“這酒不烈,也沒有下藥,喝吧。而且你身上還溼著,小心風寒。”

映雪將那大氅拉緊,裹住大氅內不著寸縷的冰涼身子,這才伸出素手接過那杯酒,硬著頭皮將那酒一口抿盡。

那芬芳佳釀雖然溫潤爽口,酒香撲鼻,卻是沿著胸腔一路燒開,灼熱到腹部,讓不會飲酒的她有些不能適應。

“咳!”她輕輕咳嗽了聲,將那空杯放回小桌上,雙頰滾燙。

“你還是不會飲酒。”連胤軒望著她生嫩的模樣輕笑,沒有再為她斟酒,而是就著那杯子給自己倒了杯,自酌。

映雪沒回應他,在他的視線中不自在的撩開窗簾子望外面。

外面漆黑一片,除了車輪子的轆轤滾動聲,四周寂靜得沒有一絲生息。鼻間是車內男人身上夾雜著酒香的麝香,好聞而陌生。

她的體內已經讓那酒燒開了,灼熱一圈一圈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可以清晰感受到冰涼的手腳逐漸回暖再到灼熱,同時,腦袋也漸漸開始昏乎乎的,帶來酒的後勁。

她就這樣軟軟靠著,身子隨著馬車偶爾顛簸,眸中只有那彎清冷的月。

連胤軒也不說話,瞧了她的側臉片刻,朝他那邊的窗子望出去,俊臉沉思。

明月移到子時的位置,王府終於到了,不等馬車停妥,早守在門口盼著小姐歸來的芷玉急急衝過來,“小姐,你可回來了,太好了……”

剛才明明說好只要一刻時間便將王爺還給連絳霜的,沒想到小姐和王爺不但一同出了府,而且一失蹤就是四五個時辰,讓她兩個頭大的說破嘴皮子安撫碧雪園那邊來請王爺回去歇寢的人。

現在可好,終於等來了,卻是等來了小姐一身的狼狽。

她細心將映雪摻下馬車,扶著她往綠雪園走:“小姐,不是去見戚墚他們嗎?怎麼掉河裡去了?”

映雪不語,靜靜走在前面。

“小姐,你喝酒了?”

“小姐,王爺相信你的話了嗎?見到戚墚他們沒?”

“小姐,你的頭髮怎麼亂了?”

“小姐……”

映雪一進屋就鑽進了被窩,將那身墨色大氅遞給芷玉:“將它洗乾淨還給王爺,還有,不要問那麼多為什麼,現在去歇息。”

“哦。”芷玉將那大氅掛在臂彎上,伸手去放帳子,“剛才那紫煙吵死了,隔一刻就跑過來請王爺,生怕王爺不會去碧雪園下榻似的……我長這麼大就從沒見過像連絳霜那麼能裝的女人,當著王爺的面一套,揹著王爺的面一套……”

“芷玉,去歇息!”帳中的人對她冷呵。

“哦,這就去了。”芷玉不得不吞下後面的話,撅撅嘴,抱著那身墨色大氅撩開簾子出去了。

室內這才安靜下來,輕紗隨風飄動,“嘔!”這個時候床上的人兒卻陡然攬被坐起,一聲乾嘔,讓她痛苦趴在床沿。

“嘔!”她痛苦的撫著胸口,止不住那胸間的翻騰,只能趴著,露出雪背,乾嘔不已。

乾嘔半晌,終是平復下來,默默趴在床沿,任那青絲披散一肩,垂落幾縷到榻下。

如若沒有這妊娠反應,她幾乎快忘記她肚子裡還有這麼團肉,忘記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她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疏忽,別院的那次,他就這樣讓她懷上了,而後一直不讓她喝那湯藥,只是每次到關鍵時刻,及時抽出她體內。

現在這個孩子,是那次唯一一次他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懷上的,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而這個孩子也跟他一樣霸道固執,幾番輾轉留了下來,又在她幾乎要忘記它存在的時候,用妊娠反應折騰她。

這樣的折騰,她怕是要忘記它也難。就如那個男人一般,不顧她的意願,狂妄踞傲闖入她的世界,顛覆她。

雙臂一撐,她將身子躺回去,用掌撫上那依舊平坦的肚皮,閉上眼睛。孩子是無辜的,她會賜他生命,讓他來到這個世界,與瀝安一起長大,無憂無慮的活著。

“你一定要乖乖的。”她摸著肚皮輕笑,心房湧入一股身為人母的暖流,“乖乖呆在孃的肚子裡不要鬧,娘會帶你,芷玉,瀝安一起離開這裡,我們四個人相依為命。”

低喃,睫毛眨了眨,陷入夢鄉。

夢裡很美,她帶著小傢伙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放紙鳶,到處是芬芳泥土綠草香,沒有戰爭,沒有殺戮,沒有疫病,他們四人快快樂樂生活在山間綠林,閒看庭前花開花落,漫觀天外雲捲雲舒……

呵,真美。

翌日。

她被芷玉的驚叫聲吵醒了:“小姐,北冀門主醒了,你快醒醒……”

她還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芷玉這樣一搖,睡眼惺忪:“將我的衣裳拿出來吧,我梳洗整齊便是看看。”

“恩。”芷玉嬌俏應答,屁顛顛跑去給她拿衣裳。

半刻,她剛走到獨孤北冀住的園子,還未進園,便見得連胤軒正帶著連絳霜跨進屋子裡,兩人相攜相偎,如漆似膠。

她腳下頓了頓,沒有立即跟上去。

“小女鬼!”這個時候,有人在她身後喚了聲,大步朝她走過來,“何以不進去?胤軒和小霜霜剛才都進去了。來,我們一起進去吧。”

“那西門大哥請。”

西門今日一身雪白深衣,外罩薄如蟬翼的透明外衫,俊美無儔中風度翩翩,勾唇一笑,更是狂蜂浪蝶的驚豔。

他大步一邁,與映雪並肩而行,“想不想知曉六年前被你搭救的墨衣男子是誰?”

“知曉了,又有何意義。”映雪平視前方,淡淡答他。

“噢,是嗎?”西門眉微抬,笑開來:“也是也是,你現在已為人婦,這些沉年舊事不提也罷,哈哈,瞧我多嘴了,該罰該罰。”

正說著,兩人走進門來,八目相對。

“姐姐,墨玄哥哥,你們也來了!”絳霜站在高大的連胤軒身邊,盈盈淺笑,“正要遣人去通知姐姐呢。”

“妹妹有心了。”映雪淡淡瞧一眼正若有所思盯著她和西門的連胤軒,走向寒冰床邊,“北冀門主可是醒了?”

只見榻上的男人星目緊閉,面色紅潤,長長的俊臉五官分明。他的睫毛在眨動,眼睛卻沒有睜開,似醒非醒。

“聽服侍門主的小婢說,清晨時分門主曾睜開過一次眼睛,但是後來就沒有睜開過了。”

“但是他明明是醒著的。”映雪蹙眉,見到獨孤北冀的眼珠子在眼皮下轉動,十分急切。她用指撥開,瞧到一雙在說話的眼珠子。

眼珠子是有生命的,亮錚錚瞧著她,充滿急切。

她心頭一跳:“北冀門主?”明顯看到他臉上的肌肉在蠕動,眼珠子在轉,卻不能睜眼說話。

旁邊的大夫出聲道:“老夫也正感奇怪,明明診斷出北冀門主可以在這幾日完全康復,何以突然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你確定你的診斷是正確的?”一直抿唇不出聲的連胤軒終於出聲,眸中含有怒色,“難道不是你信口開河大言不慚?”

“老夫不敢!”大夫低低垂首,“門主體內的新血已與機體相合,以血生血,正常循環,王爺您瞧門主的面色,紅潤如初,供血充足,已與常人無異。”

“那為何他的眼睛會睜不開?”

“這個老夫也想不明白,門主的體膚並未萎縮,體內肝腸胃一切正常,手腳經脈完好如初……”

“你給他服過什麼藥?”映雪瞧了瞧北希冀的眼皮,陡然蹙眉出聲。

“就是一般常見的養心暖肺藥,每日一副。”

“你以為是什麼?”連胤軒朝映雪看過來,眸光如利劍出鞘,“下毒?”

“不。”映雪輕搖螓首,看著他:“不是使毒,是為他催沉睡咒,讓他永睡不醒。”

“沉睡咒?”老大夫一聽此話,連忙走上前來為北冀仔細檢查,重重嘆道:“門主眼皮暗黑浮腫,發跡兩邊腫脹,額頭正中黯沉,明顯是被人催睡而成。王妃娘娘果然醫術了得。”

“大夫以為是用什麼在催睡?”映雪認真問他。

“催睡有百種,可以用聲音,藥物,香味等來暗示,一旦被催睡過去,怕是再也醒不來……只是以門主的症狀,應該是對方用一種攝心術來對門主進行催睡暗示,老夫猜測門主的求生意志是比較強的,故導致現在這樣的狀況。”

“他的催睡並不深,因為他還有意識。”映雪完全贊同老大夫的話,示意大夫:“請您掐掐門主的人中,看是否能睜眼。”

說著,自己默默退到一邊,望著這邊。

老大夫果然在掐北冀的人中,叫了聲:“睜開了!雖然只是很短的一下,但門主明顯是清醒的,王爺。”

連胤軒的確看到獨孤北冀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睛只是稍終即逝的一下便又閉上了,他微驚,將視線又重新追隨到那個站在窗外的女子身上,沉道:“有什麼辦法可以破解?”

今日的她穿了一襲白色素裙,纖纖細腰用水藍軟煙羅束得不盈一握,故意穿了豎領中衣,遮住她的玉頸,青絲則輕輕挽起斜插一支微靈簪,鵝蛋臉嬌媚如月,水眸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她這樣一站,與她旁邊的白衣西門極為登對,兩人似約好了般,都在今日選擇穿了白衣。而且剛剛兩人還絲毫不避諱的並肩而行,相談甚歡,讓他“噌”的一下,怒火橫成。

從這一刻起,他史無前例的開始討厭西門那身衣裳,也反感他那張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嘴。

但是他將怒火悶在了心裡,選擇用灼熱的視線追逐那個如雪花般的女子。

只見她靜靜瞧了他一眼,啟唇道:“破解之法要看施術之法,如若是用聲音催睡,則需要喚醒其心志,不斷在他耳邊說話;如若是藥物催睡,則需要尋其解藥;香味催睡的話,需散去其味道,為他清肺。”

“你瞧出是哪一種?”他不肯放過她。

“臣妾還不知。”她靜靜垂眸,不看他,模樣過於安靜。

不瞧他?他眸子一沉,不再理會她,轉頭對門外的守衛吩咐道:“給本王嚴查每一個進來過這個園子的人,包括所有接觸過北冀的大夫!”

而後瞧見西門挑著眉,一臉一目瞭然的模樣,沉聲吼道:“人探望完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呵呵。”西門依舊噙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涼涼扇著扇子瞧著窗外,說著八竿子轉打不著邊的話:“果然是八月丹桂飄香呵,難怪聞得這麼香,原來是屋子的窗子全部大大敞開了,香得膩了。”

說完,長指一捻,瀟灑收了摺扇朝絳霜走過來,“小霜霜,墨玄哥哥想念你做的桂花糕了,走,讓墨玄哥哥解解讒去。”

“墨玄哥哥,這桂花還未開呢。”

“你想吃桂花糕,本王讓膳堂給你做。”連胤軒一把將絳霜摟到身後,利眸立即危險眯起:“離絳霜遠一點!”

“不行!”西門不知趣邪邪一笑,又把手中的扇子給撐開了,瀟灑扇著,“那些個廚子怎比得上小霜霜的手藝?小霜霜做的桂花糕甜軟不膩,香到骨子裡,最重要的是,小霜霜會泡桂花茶,最會用桂花做香料,你說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喝著香茶,再聞上一聞那香氣,是不是比神仙還逍遙?”

“滾!”震天怒吼,是連胤軒對他的最後回應。

面對男人的怒氣,西門一點也不惱,笑眼瞧瞧相擁的兩人,轉身朝窗邊的映雪走來,“小雪雪,小霜霜沒有時間,那你有時間嗎?西門哥哥可沒吃過你做的桂花糕。”

“恩!”映雪對他莞爾一笑,望向那霸道摟著連絳霜的連胤軒,“王爺,臣妾這就去膳堂準備糕點,請王爺和西門大哥在望風亭稍候可好?”

連胤軒望著她的笑臉卻沒有出聲,薄唇輕抿,看不出他的情緒。

“那臣妾這就去了。”映雪依舊在淺笑,微微欠身,已帶著芷玉快速出門,纖細的背影有些僵硬。

“還是小雪雪深明大義。”西門笑得樂不可支,瞧著灼灼盯著門外身影的連胤軒,心頭暗暗驚訝這條暴龍沒有發怒。

沒有發怒,就表示他不在乎。

哎,看樣子,他可憐又可愛的小女鬼今後的路還是要坎坷不平了。

“胤軒,那西門先去望風亭候著。”他扇子一撐,瞧一眼面前相依相偎的連胤軒和連絳霜,轉身走向門口。卻在走出園子的那刻,俊臉上的輕佻全息隱去。

半刻後。

四個人並沒有如期坐在亭子裡吃糕點喝香茶,連胤軒剛坐定,一臉風塵的齊康便陡然出現在王府裡,打斷了四人的興致。

“稟告王爺,昨夜有人在半路偷襲我軍運往鄞州的糧草,搶走我軍糧草五百擔!”

“該死的!”連胤軒立即勃然大怒,一掌將那單膝跪在地上的齊康撩倒在地,眯眼:“這批糧草全權由你負責運送,你怎麼能給本王捅出這樣的婁子!你可知這五百擔可是一個月的軍糧!”

“王爺。”齊康擦擦嘴角上的血跡,忙不迭從地上爬起,重新單膝跪在連胤軒面前,“昨夜我軍運送糧草的隊伍一切按照王爺的命令先從安瀘山山腳而過,再經過一片小村莊,卻在甯州的邊境陡遭人襲擊。對方似乎早埋伏在那條路,而且挖了溝壑做足萬全準備。”

“甯州?”連胤軒擰眉,看向西門:“甯州現在是夏侯玄的城池,他這是在向本王挑戰?”

西門斂眸深思,道:“也可能是起義軍,最近淮州,甯州等地,紛紛有農民山賊揭杆起義,四處搶劫軍糧。”

“那些人有什麼特徵?”連胤軒將西門的話聽進去了,眯眸問齊康。

齊康抬頭,透過他問候了他身後的映雪一眼,道:“並未瞧清,當時那些人在我軍必經之路上點燃那些火藥之時,全部潛伏在暗溝裡,我軍運送糧草的三千人在炸藥中無一人生還……末將當時已昏迷,只知他們離去的方向是甯州。”

“你起來。”連胤軒瞧著他一臉的乾涸血跡,怒氣消去,利眸沉著:“讓右督尉即刻再押五百擔從西邊去鄞州,你且先退下去養傷,等事情平歇,再來予以處置。”

“末將遵命!”齊康抱拳領命,從地上爬起來,最後瞧了映雪一眼,一跛一跛往外走。

“西門。”連胤軒則已站起身來,頭一次如此嚴肅吩咐西門:“追查糧草的事就先交由你,你明日啟程去甯州查出主使者追回糧草,回頭再與本王在鄞州會合,可好?”

“沒問題。”西門爽快回應。

當夜,王府裡梔子香四處瀰漫,把整個後院都染得香甜。銀月倒掛波面的望月亭裡,連胤軒已攜連絳霜去了東漓主居繾綣恩愛,不再出來。

反倒是西門陪映雪坐在那亭子裡,坐到了銀月高掛。他愜意吃著桌子上已經冷掉的桂花糕,閒閒賞月,並無一絲急色或倦色。

“是第一次做桂花糕嗎?”他抿了一口香茶,笑問對面望著湖面凝思的映雪。

“恩。”映雪斂去眸中神色,轉頭看他,“是不是很難吃?因為這桂花還未開,我用的是幹桂花。”

“比起小霜霜的手藝呢,的確是差了點,但是第一次做能做得這麼香軟,已經很不錯了。”西門露齒輕笑,實話實說。

“西門大哥。”映雪定定看著他,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打轉,認真問道:“今日在北冀門主的園子,你的那番話是不是在提點映雪什麼?現在並不是開桂花的季節,但北冀門主房裡的桂香即便是開了所有窗子也顯得濃烈,似乎是薰香,對嗎?”

西門抿嘴輕笑,不答她,反倒是取了塊桂花糕走到池子邊,將那糕點一點點捻碎撒進湖裡,道:“小女鬼,你說這些魚兒會上鉤嗎?”

映雪隨他走過去,瞧著那水面一圈圈的漣漪,輕道:“它們已經上鉤了。”

西門將整塊糕點都捻碎扔進湖裡了,卻依舊盯著那片漸漸趨於平靜的漣漪:“其實這不叫上鉤,魚兒吃到了食物,漣漪一蕩,瞬息又恢復平靜。”

映雪靜靜聽著,黛眉微抬:“釣魚必須要有鉤和杆,以及那個有心釣魚之人。”

“呵呵。”西門直起身子瞧著她:“現在,你還看得出這水面曾經蕩起過漣漪嗎?”

“看不出。”映雪輕輕搖頭。

“如若你不站在旁邊,你是看不到這平靜的水面曾泛起過漣漪的,如若你想過安靜的生活,就必須釣起這渾水之魚,一味的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映雪不想做那釣魚之人。”她輕笑,垂眸看著那平靜湖面,“忍一時風平浪靜。”可是隻有她知道,不管她是忍還是反擊,那個人都不會放過她。

“也是,我們的小女鬼永遠是這樣安安靜靜,無世無爭。如若變了,便不是小女鬼了,呵呵。”西門望著她的側臉,輕輕嘆息一聲,又道:“明日我要去甯州了,可能不能再與你一起查那放藥禽之人,但是胤軒既已知曉此事,是定會管的,你大可放心。”

“恩。”映雪輕應一聲,抬眸望那水面的月影。

“……”西門也靜默。

“獨孤北冀的事,你還是不要管了。”半晌,西門忽然又道。

“我只是想救醒他。”

“你會惹禍上身。”

“西門大哥。”映雪終於側首看他,眸中擔憂:“害北冀門主的人不是馮豐,那個人應該還在他身邊,映雪猜測,對方是個女子。”

“既然知曉,為何還要去趟那渾水?”

“我……”映雪抿唇,望回湖面,“我答應過那條靈蛇,只要它帶我們出那暗室,我便盡全力救活北冀門主。”

“傻瓜。”西門終是默默無言,走回亭子裡,“小女鬼,我得走了,今日謝謝你的桂花糕和香茶。但是在離開前,我還想聽小女鬼吹一曲,可好?”

“西門大哥想聽哪一曲?”映雪靜靜接過他遞過來的竹笛,淺笑。

“你為胤軒吹的那一曲。”西門笑道。

“我沒為他吹過曲子。”映雪心頭微微吃驚。

“呵。”西門輕笑,眸子如星辰閃爍,“昨夜你吹的第二首曲子。”

“西門大哥,原來昨夜你沒走?”映雪更加吃驚。

“那麼好聽的曲子,我哪捨得走,我是聽完第二曲才走的。”西門笑得得意又灑脫,嘖嘖有聲,“那第二首才是用盡了小女鬼的心思,我想,繞樑三日也不過如此吧。西門再聽一回,也走而無撼了,呵呵。”

“西門大哥,映雪再為你吹奏一曲吧,昨夜那首曲子只是隨性而發,會有辱西門大哥清聽。”映雪輕淺答他,眉梢一抬,已將那竹笛貼在紅唇邊,雪白玉指輕點,吹出繚繚笛音。

這一曲,果然不是昨夜那一曲。

西門坐在旁邊靜靜聽著,不再說隻言片語,眸中卻有無盡感傷。

銀月往東。

白衣西門終於離去了,映雪依舊坐在那亭子裡,讓西門的話在心頭回蕩,落起漣漪。靜坐半刻,終是在芷玉接她的那會,帶著心思起身走往綠雪園。

走到半路,卻陡然換了個方向,走向獨孤北冀住的園子。

“小姐,我們去那裡做什麼?現在王爺正查著呢。”芷玉在後面喋喋不休,“如若讓有心人落下話柄,我們可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我只是看看北冀門主。”她只是相信,如若存心有人要害她,她如何躲,都是躲不過的。這災禍,可以從天而降。

輕輕走進園子,看到兩個小婢正在關屋子的窗子,窗內燈火朦朧,一園的清冷。

還未走進去,果然是一陣淡淡的桂花香。

“你們薰香了?”她問那兩個小婢。

“回稟王妃娘娘,奴婢們並沒有燻任何香,只是這屋子裡就莫名有了這香氣,每日打開窗子散了,這香氣也縈繞不去。想必是園子裡的那些桂花快要開了,所以香氣襲人。”

“好,你們先出去吧。”映雪淡淡打發這兩個小婢,帶著芷玉走進去。

獨孤北冀依舊在安睡,但他的臉色卻開始憔悴,似是睡得很掙扎,很痛苦。

她靜靜朝他走過去,發現窗子全部關上後,室內的香味開始凝聚濃烈,聚集在某一點,那一點便是獨孤北冀身上。

窗子開著的時候,只覺這桂花香是從屋子外飄進來。窗子關上後,竟發現香氣的中心點是獨孤北冀,他身上在發散著桂花香。

映雪擰眉。

這個人很聰明,知道趕在這桂花盛開之季用桂花香對獨孤北冀催睡,到時候以假亂真,讓人實在難以察覺。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獨孤北冀會用自己的意志睜開了眼睛,以此引起人的注意。

她朝獨孤北冀更加走近一些,看到他的眼珠子在急劇轉動,似乎感覺到她的到來,於是輕聲安慰道:“我不會傷害你的,只是來尋求破解之法。”

他的睫毛果然不再抖動,安靜下來。

映雪再道:“如若傷害你的那個人是女子,你就將眼珠子向左,如若不是,向右,好嗎?”

獨孤北冀的眼珠子快速向左轉動。

“身邊的人嗎?那個髮簪的主人?”

眼珠子向左。

“這個人在哪裡?王府向左,鳳雷山向右。”

眼珠子依舊往左邊轉動。

這個人果然在王府!

“她來探過你嗎?”她追問。

眼珠子向左。

她心兒一跳,全身湧上一陣冷寒與驚懼。

“她給你下的攝心術已經讓你掙脫了,我想你現在應該是被她下了藥物,所以導致身體不受自己控制。那麼,是不是這香氣沒了,你就能行動自如?”

眼珠子向左。

“在你身上嗎?”

向左,是的!

她的腦海陡然想起白日西門的話來,他說連絳霜善於用桂花做香料,是在有意無意的提醒她嗎?

如若是香料,那麼一般會抹在身上衣裳上,或者裝在香袋裡,然後是頭髮。衣裳上沒薰香,也沒有香袋。

那麼,頭髮!

她輕輕將鼻子湊過去,聞了聞,果然有一股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她取了一小縷,用指撫了撫,指尖立即呈現深紫色。

再撥開發根,只見那頭皮果然是深紫色的,已與那墨髮的顏色差不多,所以難以分辨。

天,已經在滲透了,但是幸好發現得早。

“芷玉,快去叫大夫來。”

“哦,好,我這就去。”

東漓那邊,淺色帳子裡,兩具赤裸軀體在交纏,女子雪白藕臂纏著男人的頸項,在男子壯碩的身子下嬌啼承歡。

“王爺,外面有小婢過來稟報說北冀門主的催睡香料找到了,大夫需要王爺做定奪。”

連胤軒的動作停下來,抬